你可以說北宋弱，也可以說北宋對外慫。
但僅僅只論經濟文化這一塊，北宋毫無疑問是封建王朝的一個里程碑。
而經濟文化，又體現在很多個方面。
其中，夜生活這一塊，也算是一個重要衡量標準。
汴京，是世界上第一個有夜生活的城市。
而樊樓，則是北宋夜生活的重中之重。
馬車駛離巷子沒多久，街邊不再是宵禁之後死寂的街巷。
陸沉掀起車簾往外看去，取而代之的便已經是成片連片的燈火。
兩側酒肆茶樓簷下掛滿花燈。
街上的叫賣聲、絲竹聲、遊人的說笑聲揉在一起。
一瞬間，陸沉甚至以為自己來到了清明上河圖中的世界。
李清照坐在對面，一雙清亮的眼眸亮晶晶望著窗外的夜景。
少女眉眼靈動鮮活，全然沒有平日作詩讀書時內斂的模樣。
「陸先生你看，這便是汴京的夜晚。」少女指尖輕輕挑起車簾一角，語氣帶著幾分驕傲。
「雖然不如後世繁華，但在這邊，別的城池入夜之後便關門閉戶，唯有我汴京，越到夜裡，越是熱鬧。」
陸沉靠著木車廂，目光望向這座千年前的大宋不夜城。
後世史書寥寥幾筆寫盡北宋盛世，但哪裡比得上親眼所見這般震撼人心。
「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啊。」
陸沉放下車簾，輕聲感慨道：「今日總算親眼見識到汴京盛景，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馬車緩緩減速，車伕在外恭敬出聲：「小姐，樊樓到了。」
李清照立刻掀開帘子率先跳下車廂，回頭伸手，俏皮地對著陸沉眨了眨眼。
高大的樊樓矗立在眼前，三層樓閣雕樑畫棟，層層燈火綿延直上。
往來賓客皆是身著華服計程車子、富商。
車馬絡繹不絕，門前僕從躬身迎客。
一時間，陸沉竟是有些恍惚。
「這裡，就是大宋第一名樓，樊樓嗎？！」
「先生，便是這裡了。」李清照仰頭望著巍峨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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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樓可是汴京最好的酒樓，美酒佳肴，歌舞絲竹一應俱全。
平日裡位置千金難求，今夜我們來的早，說不定尚能尋一處雅間。」
二人並肩踏上石階，剛走到樓門口，樓內忽然傳出一陣喧譁吵鬧聲。
陸沉抬眼望去，正見到幾個衣著華貴，面帶驕橫的富家僕從攔在偏廳迴廊。
似乎是正圍著一名身著素色衣裙的少女厲聲斥責。
少女身形單薄，一身素雅布衣，眉眼清麗，臉上帶著幾分惶恐，懷裡還緊緊抱著一把琴。
「區區一個賣唱的，也敢拒絕我家公子？」領頭的惡僕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搶奪她懷中的琴。
「給臉不要臉！今日若是不乖乖伺候我家公子唱一曲，有的是你好受！」
少女聞言，連忙慌忙往後退了半步。
纖弱的身子微微發抖，但卻依舊緊緊護住懷中樂器，聲音細弱卻帶著一絲倔強道：
「小女子只是賣唱，不便陪酒，還望各位公子高抬貴手。」
「哼，在樊樓賣藝，哪有這麼多規矩！」
周遭不少賓客駐足觀望，大多只是冷眼旁觀，無人願意出手得罪豪門子弟。
樊樓管事站在一旁面露為難。
這群紈絝家世不菲，他也不敢輕易得罪。
李清照見到這一幕，秀眉緊緊蹙起，下意識便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陸沉輕輕抬手攔住。
陸沉目光落在那個神色雖然惶恐，卻依舊不肯折辱自己的少女身上。
略微遲疑之後，陸沉緩步上前，語氣平靜道：「光天化日，樊樓雅地，諸位這般為難一個弱女子，未免失了些許風度。」
幾名僕人聞聲轉頭，見到不過是一名陌生少年，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子，臉上不由得露出輕蔑之色。
「哪裡來的外鄉人，也敢管我家公子的閒事？」
「閒事？」
陸沉眼神淡淡一掃，沉聲道：「樊樓待客，賣藝憑自願，強逼他人陪酒，便是大宋律法，也容不得你們這般橫行霸道。」
爭執的動靜驚動了樓上雅間裡的富家公子，那人扶著欄杆居高臨下望下來，面色不悅。
抱著琴的少女，此時也是抬眸看向挺身而出的少年。
一雙含水的眼眸之中，藏著一絲難以置信。
萬萬沒想到，在這座權貴橫行的汴京城，竟然真的有人願意為她一個卑微的歌妓出頭。
陸沉側過頭，看向神色慌亂的少女，輕聲開口道：「姑娘不用害怕，今日，不會有人逼迫你做不願做的事情。」
李清照站在陸沉身側，挺直脊背，看著陸沉的目光更加的異樣了。
「我父親乃是朝中官員李格非，諸位若是執意鬧事，我自會上報官府。」
聽聞李格非三個字，那幾名驕橫的僕人臉色瞬間一變，氣焰頓時弱了大半。
元祐名士，朝堂文官，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招惹的存在。
樓上的貴公子面色幾番變化，最終恨恨一甩衣袖。
「今天給照姐一個面子，我們走！」一行人不甘心地轉身離去。
喧鬧散去，迴廊重新歸於安靜。
少女緩緩鬆開緊抱著長琴的手臂，屈膝深深對著二人福了一禮：
「師師多謝二位出手相救，小女子……無以為報。」
「師師？」陸沉看著眼前自報姓名的少女，整個人頓時一愣。
樊樓，賣唱的歌姬？還叫師師？
這三個關鍵詞聯絡在一起，陸沉腦海中瞬間浮現了一個人名。
千古名妓李師師！
方才來樊樓之時，他還在想有沒有可能遇到李師師？
但一想到李師師成名之時是在宋徽宗時代，他就放棄了。
難道說，自己遇到的是還沒成名之前的李師師？！
想到這裡，陸沉眼前一亮，連忙追問道：「姑娘莫不是姓李名師師？」
「公子怎會認識小女子？」李師師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打扮十分怪異的男子，有些驚訝。
「臥槽……竟然真的是李師師？！」
確定了果然是李師師之後，饒是以陸沉的鎮定，也忍不住有些激動。
這可是千古第一名妓李師師啊？！
從古到今，所有的文人墨客，無不對其充滿了遐想。
但現在，竟然就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