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院子中站著的人之後,陸沉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而這個點,能出現在自己已經上了鎖的小院中,那必定是又有故人穿越而來了。
而更關鍵的是,這人身為女子,竟然還穿著龍袍!
縱觀整個華夏歷史上,有且只有一個人!
下意識的,陸沉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坐在後排還十分年輕的李世民。
這一頭一尾的兩人,竟然在自己這裡見面了?!
心中雖然有了盤算,但陸沉卻沒有第一時間說出來。
而車上的其他人,自然也是看到了這一幕。
但幾人都不了解情況,自然沒有什麼反應。
陸沉將車停了下來,其他幾人也都各自下車了。
坐在副駕駛的秦瓊第一個下車,李師師與朱福寧之後也從後排下車。
坐在最左邊的李世民則是最後一個下車,被擋在了幾人的身後。
陸沉開啟院門,仔細打量起來站在院子中的老婦人。
眼前之人雖已是暮年,鬢邊也生出了白髮。
可那雙眸子依舊銳利如寒鋒,自帶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儀。
再次確定之後,陸沉才輕咳一聲後,輕聲問道:「敢問,閣下可是大周女皇,聖神皇帝?」
老婦人聞言,指尖輕捻袍角,目光猛然掃過陸沉,沉聲道:
「爾是何人?既然知曉朕的身份,為何不跪?!」
陸沉微微搖頭,他這裡接待的古人也不少了。
單單論起身份來,皇帝也有幾個了。
但哪怕是朱元璋這種帝王,也沒有一見面就讓自己下跪。
唯獨眼前這位看起來已經蒼老的女帝,竟然架子這樣大。
原本他還在思考著,要不要告訴李世民武則天的身份。
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什麼隱藏的必要了。
他身體微微往旁邊一讓,同時李師師與朱福寧兩個知情者,也都默契的讓開了位置。
然後,一直被秦瓊護衛著的李世民,便終於出現在了老婦人的眼前。
而當老婦人看清楚此時已經完全陰沉著臉的李世民之後,頓時嚇得雙腿一軟,猛地跪了下來。
「荊州大都督武士彠之女,武氏見過太宗陛下!」
方才還盛氣凌人、質問陸沉為何不跪的大周女帝。
此刻面對李世民這位千古一帝,卻是身軀顫抖,竟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眼前之人的分量。
這可是一手締造了貞觀之治,萬國來朝的唐太宗啊!
更是她年少便入宮侍奉的第一個君王。
她這一生,雖然也十分的不俗。
暮年登極,以女子身權掌天下數十年。
按理來說,她早已無懼世間任何人。
可唯獨面對眼前的這位太宗陛下,她卻是打心底里畏懼害怕。
一時間,小院瞬間死寂無聲。
晚風吹動武則天寬大的龍袍衣擺,金線盤龍紋樣隨風微動。
本該尊貴無雙的龍袍,此刻穿在跪地的她身上,顯得格外諷刺。
一旁的秦瓊此時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他瞳孔驟縮,渾身氣勢驟然緊繃,雙目死死盯著跪地的婦人,沉聲低喝道:
「你便是武曌?那個篡我大唐社稷、改唐為周的女子?!」
李師師與朱福寧下意識屏住呼吸,靜靜看著這千古罕見的一幕。
一個是大唐的開國太宗,一個是千古唯一的女帝。
萬萬沒想到,這兩人有朝一日,還能跨越數千年的光陰,於此方小院對峙。
李世民一言不發,身形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雙目沉沉,眸光銳利如刀,靜靜俯視著跪地的老婦人。
眼底翻湧著驚怒,還有無盡的複雜心緒。
眼前這個鬢生白髮、垂垂老矣的婦人,竟然就是陸沉口中,那個顛覆大唐,竊取大唐基業的武氏!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看透一切的冷冽:「說說吧,你是什麼情況?!」
武則天肩頭微顫,緩緩抬頭。
雖然有些許皺紋,但卻依舊掩不住那雙曾執掌天下,閱盡權謀風雲的鳳眸。
但此刻,她的眸中再無半分帝王傲氣。
只剩謙卑與忐忑,老老實實迎上李世民冰冷的目光。
「臣妾,參見太宗陛下。」她再次低聲叩拜,語氣恭敬至極,再無半分方才的倨傲。
「臣妾?」李世民眉頭微皺,驚訝道:「你說你是我的妃子?」
「是的,昔日臣妾以才人之身侍奉宮中,承蒙陛下垂憐,賜名武媚!
後來世事變遷,臣妾身不由己,絕非有意顛覆大唐基業。」
「身不由己?」
李世民低聲重複四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步步向前,逼近武則天身前。
夜色下,他一身常服,無冠無冕,卻比身著龍袍的武則天更具帝王威壓。
一旁的陸沉,看到這一幕,終究是感覺有些奇怪。
這要是讓人再拍到,自己這景區里,里六旬老人給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下跪。
那都不用宣傳了,以後自己肯定能做到全國人民都認識!
「咳咳,我說天色都黑了,咱要不進去再說?」
李世民看了眼陸沉,隨著眼前這個女人出現,這人先前說的一切竟然都應驗了。
他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緩緩收回望向武則天的目光,微微頷首。
「也好。給陸小兄弟一個面子,便入屋敘話。」
武則天聞言,方才緊繃到幾乎僵直的肩膀稍稍鬆了一絲。
卻依舊不敢擅自起身,只抬眸小心翼翼看向李世民,等候他的旨意。
李世民淡淡開口:「起來吧。」
「謝陛下。」武則天緩緩撐著青磚站起身,寬大的玄色龍袍拖在地上。
她抬手理了理褶皺的袍擺,珠旒散亂,只是不複方才在院門口那等睥睨眾生的氣勢。
但其眼底深處,屬於帝王的韌勁未曾徹底消散。
秦瓊依舊保持戒備,半步不離李世民身側,目光時不時掃過武則天。
之前才在陸沉口中聽聞的篡唐之人,此刻活生生站在面前,秦瓊心中萬千滋味。
既有憤慨,又忍不住心生好奇,也不知道這女子究竟有何等本領,竟然能登基稱帝?!
這可是大漢呂太后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李師師輕拉了一把朱福寧的衣袖,低聲示意少女不要多言。
朱福寧抱著小貓,輕輕點頭,表示明白。
陸沉側身引著幾人往屋內走,推開大廳房門,開啟屋內燈光。
隨著暖融融的光芒漫出,方才小院裡那股肅殺冷意才淡了幾分。
「都坐吧。」
陸沉伸手招呼眾人落座,轉身給幾人倒上溫水,將水杯依次推到眾人面前。
「有什麼疑問,咱們慢慢聊。」
而原本還對此地感到驚訝的武則天,此時卻是好奇的打量起了四周的情況。
尤其是,那沒有油煙味道的照明燈?!
她下意識微微眯起眼,心底掀起波瀾。
她執掌大周數十載,皇宮之內,最好的也只是巨燭與油燈。
長夜掌燈,殿內總有揮之不去的煙味,燭芯燃盡還要宮人時時打理。
可這屋內的光,不僅更加亮,還十分乾淨。
「此是何物?」武則天抬手指向頂燈,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奇:「竟然無需薪火,便能徹夜明亮?」
陸沉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笑著解釋:「這叫電燈,靠電來發光。電,是後世發掘的一種力量。」
「電……」武則天低聲重複這個陌生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玻璃杯的外壁。
冰涼光滑的杯壁,通透澄澈,不是玉,也不是琉璃。
看著輕薄,拿在手中卻十分堅固。
她微微轉動水杯,看著裡面清水晃動。
「這器皿,又是何物?我大唐的琉璃,燒制艱難,造價昂貴,少有這般通透無雜的。」
「玻璃。」陸沉笑了笑,繼續答道:「如今工藝成熟,尋常百姓人家都能用上,不算珍寶。」
說到最後,陸沉更是微微一笑道:「對了,忘了告訴你,這裡便是千年之後的後世,你面前這位現在還是秦王殿下,至於這位是誰,你看那對熟銅雙鐧應該也能猜到!」
武則天的目光順著陸沉示意的方向轉向秦瓊。
當視線落到那靠在椅邊,靜靜立著的一對熟銅雙鐧上時,她瞳孔微縮,心中瞬間瞭然。
秦叔寶。
太宗麾下猛將,追隨秦王南征北戰,威名震於天下。
原來,今日在此處,不止太宗一人,連秦將軍也一同來到這千年之後。
她微微斂衽,對著秦瓊欠了欠身。
「原來是秦將軍。久聞將軍勇冠三軍,昔日隨太宗征戰四方,名動海內。」
秦瓊神色沒有半分緩和,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回禮。
「不必多禮。末將心中尚有諸多疑問,還望如實相告。」
一句話,依舊帶著幾分隔閡與戒備。
在秦瓊心中,眼前這位終究是篡了大唐社稷的人。
李世民靜靜坐在主位,沒有打斷二人對話,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武則天身上。
這人剛剛還對俯首叩拜,但現在見到新奇事物,眼底依舊會燃起探究的鋒芒。
這般心性,絕非尋常深宮婦人可比。
也難怪,此人日後能壓服滿朝文武,登上九五之尊。
想到這裡,李世民沉聲開口,重新把話題拉回正題。
「武氏,方才你說世事變遷,身不由己。你且說說,你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拿到皇權,改唐為周?」
武則天聞言,連忙收斂了打量周遭的好奇。
端正坐姿,龍袍在木椅上鋪展開大片玄色錦緞。
她先瞥了一眼身側的李世民,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太宗陛下駕崩之後,臣妾依舊制入感業寺出家為尼。
後來高宗入寺上香,與臣妾重逢,念及舊日情分,將臣妾接入宮中。」
「回宮之初,臣妾不過一介昭儀。
彼時後宮爭鬥不休,王皇后,蕭淑妃兩相傾軋,臣妾夾縫求生。
待到後來,臣妾扳倒二人,才終於登上後位。」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高宗患有風疾,時常頭暈目眩,難以處理繁重奏章,便常令臣妾代為批閱文書。
便是從那時起,臣妾得以接觸朝堂諸事,看清朝中積弊。
包括門閥世代盤踞高位,手握兵權與土地,連皇室都要忌憚三分的情況。」
李世民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眉頭微蹙。
世家的隱患,他心中比誰都清楚。
「嗯,繼續說!」
「高宗在世,尚可平衡各方勢力。
可一旦高宗離世,新帝年幼,諸王蠢蠢欲動,世家伺機把持朝政。
若是僅僅以太后身份臨朝,諸臣只會視我為婦人,百般輕視,政令難行。
因此,想要壓服朝野,唯有登上帝位。」
李世民聞言,冷笑一聲道:「哦,確定不是為了你個人的私利與野心?」
「這個,當然也有!」武則天微微沉默,但還是承認了。
「但臣妾登基之後,大開科舉,增設殿試,提拔寒門子弟,打破世家對朝堂的壟斷。
期間還勸課農桑,輕徭薄賦,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只是,李氏諸王起兵討伐,為穩住江山,臣妾不得不痛下殺手。」
聽到這裡,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沉重異常!
「提拔寒門,安定民生,此為你的功績。
可廢帝號,改大唐為大周,屠戮我李氏宗親,這是你抹不去的過錯。
功是功,過是過,不可混為一談。」
武則天聞言,微微垂首道:「陛下所言極是。但臣妾晚年,依舊將江山歸還李氏,不曾傳位於武氏子弟。」
「還政李唐,你是說那個叫李隆基的千古半帝?!」
「啊,千古半帝?這是什麼?」武則天瞪大了眼睛,也是滿臉的驚訝。
李世民轉頭看向陸沉,沉聲道:「先前小兄弟說起的事情,現在可以告訴本王了吧?」
「當然。李隆基,是您的孫子。他前期勵精圖治,開創開元盛世,大唐國力攀至頂峰。
只是晚年驕奢怠政,寵信安祿山,最終爆發安史之亂。一場叛亂,直接把大唐由盛轉衰。」
「安史之亂?」武則天眉頭緊鎖。
她執掌天下時,對邊將兵權一直多加提防,卻從未聽過這場大亂。
「這場叛亂,竟能撼動盛世大唐?」
秦瓊坐直身子,神色凝重道:「安祿山?此人是大唐臣子,為何要起兵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