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陸沉很快將車開入城市中後,車廂里的幾人,也都再次被城市的繁華所震驚了。
坐在副駕駛的秦瓊,看著外面的一棟棟高樓大廈,忍不住瞪圓了雙眼。
身子微微前傾,手掌不自覺攥緊。
他見過長安的朱雀大街,見過巍峨的大明宮闕,可那些木構殿宇,最高也不過數丈。
眼前這些樓宇,數十層往上堆疊,一眼望不到頂端。
「這……這皆是民居?」秦瓊聲音帶著難以置通道:「這般高聳,人住在上面,難道不會傾覆?」
陸沉一邊留意路況,一邊隨口答道;「只要打好地基,都沒什麼問題。
而且裡面通水通電,有樓梯還有電梯,上下樓很方便,不會塌。
因為我們現在用的建築用料和你們那時候完全不一樣。」
後排的李世民,目光久久凝望著街邊川流不息的車流。
一輛又一輛汽車呼嘯而過,速度迅疾。
沒有馬匹嘶鳴,不見車伕揮鞭。
街道上行人往來,衣著五顏六色,各式各樣,不再是大唐單一的襦裙。
街邊巨大的發光招牌,圖畫與文字並排,即便白日,也透著一股別樣熱鬧。
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悵然,又藏著憧憬。
「今日之前,我本以為長安城已是天下最盛之地。
可如今比起此地,竟如同鄉野集市一般。千年光陰,世間竟變遷至此。」
少女看著街邊的商鋪,櫥窗里擺滿琳琅滿目的貨品,眼睛閃閃發亮。
「好多店鋪,貨品擺放在窗外,任由路人觀看,竟不怕有人順手取走?」
李師師輕輕一笑,柔聲解釋道:「這邊都有律法管束,偷盜要受懲處,百姓大多安分守己。」
很快,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等紅燈。
前方十字路口,紅綠燈交替閃爍。
李世民望著那不斷變換顏色的燈光,微微蹙眉。
「這懸掛的燈,是用來指揮車馬行人?」
「沒錯。」陸沉笑了笑,點頭解釋道:「紅燈停,綠燈行,所有人都要遵守,如此道路才不會亂作一團。」
後排的李世民盯著路口來往的車輛有序啟停,心中暗自感慨。
後世之人,不靠官吏呵斥,僅憑一盞燈,便能讓萬千車馬井然有序。
這般治理之法,著實奇妙。
綠燈亮起,陸沉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前面不遠,有家餐館,飯菜口味豐富,咱們就在那裡吃飯。吃完飯,還可以在街上走走看看。」
不多時,車子在路邊車位穩穩停下。
陸沉熄火,解開安全帶,然後當先下車。
「到地方了,大家先下車吧!」
幾人聞言,都是依次推開車門走下來。
雙腳踩在平整的人行道地磚上,李世民抬眼望向四周林立的商鋪,鼻尖縈繞著食物香氣。
奶茶店、麵館、水果店,各色招牌撲面而來。
街邊路人匆匆走過,有瞥見這幾位打扮古樸的人,都不由得多看兩眼。
俊男美女,還都穿著各色的古裝,確實養眼。
尤其是穿著一身盔甲的秦瓊,更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秦瓊下意識就想側身護住李世民,目光警惕掃過四周行人。
只是想起陸沉方才叮囑,強行壓下本能!
朱福寧抱著小貓,下意識往李師師身側靠了靠。
小貓嗅到陌生氣息,不安地輕輕叫了一聲。
李世民環顧四周,低聲對身旁眾人說道:「莫要失態,讓我們仔細看看這後世人間。」
陸沉領著一行人走進餐館,推門而入,空調涼風撲面而來。
撲面而來的冷氣,讓李世民幾人皆是一愣。
明明外面日頭正盛,屋中卻涼爽如春。
「這屋內怎會如此清涼?莫非藏有冰窖?」李世民驚奇問道。
「是空調,一種裝置,一年四季都可以調節冷暖,不用耗費大量冰塊。」
陸沉一邊說著,領著眾人進了個包廂。
服務員拿著選單走過來,陸沉接過選單,轉頭看向幾人。
「你們看看想吃什麼,這裡菜式很多,有魚有肉,口味各不相同。」
選單上印著彩色菜品圖片,眾人雖不太認識上面文字。
但也能看個一二三四。
李世民、秦瓊、朱福寧都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圖文並茂的紙張,紛紛探頭打量。
秦瓊看著圖片上一道道菜餚,喉頭微微一動,方才一路趕路,腹中早已飢餓。
李世民指尖輕輕拂過選單紙面,心中思緒翻湧。
他方才一路見識了大道、高樓、不用牛馬的車子,如今又見這能隨意調溫的屋子。
心中不斷回想陸沉所說的大唐未來。
若是自己能回去,他該如何做才能讓大唐發展起來?
看來,很多細節,自己還得請教一下這位先生了。
想清楚這些之後,李世民重新將選單遞了回去道:「我等對此不熟,還是先生來點吧!」
陸沉見狀,也不勉強,隨意的點了八個菜,另外還加了一份湯。
等到陸沉點完菜,那些服務員也出去之後,李世民這才看向陸沉開口問道:
「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在下之後的事情,我大唐是如何衰落的?」
陸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抬眼對上李世民認真凝重的目光,包廂里安靜下來。
「大唐衰落的原因很多,但現在我還是從你身後說起吧?」
「請先生不吝賜教!」李世民正襟危坐,神色略顯緊張。
「秦王殿下擔負起了皇帝的重擔之後,開創了貞觀之治。
而貞觀之治乃是大唐第一個盛世,四海賓服,萬國來朝。
而待到你離世之後,高宗李治繼大統,創立永徽之治。大唐國力依舊強盛。
高宗李治內修律法,外拓疆土,平西突厥,滅百濟、高句麗,拓地萬里。
承貞觀之基業,破百年高句麗之患,大唐疆域達到了極點!」
說到李治,陸沉頓時也來了精神。
這些年,因為受到電視劇的影響,導致很多人都覺得李治只是一個怕老婆的慫包皇帝。
甚至,還有一個辮子戲裡。
竟然連區區一個庶庶道道,爹不疼,娘不愛的蠻夷皇帝,都敢大放厥詞陰陽李治。
這對陸沉來說,絕對是無法忍受的。
李世民看著提起李治就神色振奮的陸沉,忍不住眉頭微皺道:
「先生,你說的高宗李治是誰?為何不是本王的嫡長子李承干?」
陸沉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李世民臉上,語氣放緩。
「殿下,承干是您的嫡長子,自幼立為太子,聰慧好學,您原本對他寄予厚望。
只可惜,後來他騎馬摔斷了腿,導致足疾纏身,行路跛足,心中愈發敏感多疑。
魏王李泰文采出眾,深得您喜愛,時時覬覦儲位。
兄弟二人矛盾越積越深,最後李承干鋌而走險,聯合侯君集等人,密謀起兵逼宮,想要效仿你的玄武門競爭上崗。」
李世民身子猛地一震,指尖狠狠扣住桌沿,臉色瞬間發白。
「承干……逼宮?侯君集?!」
秦瓊端坐一旁,眉頭緊鎖,雙拳不自覺攥緊。
侯君集,那是跟著秦王南征北戰,一同打天下的功臣。
他萬萬想不到此人會參與太子謀逆。
「是。」陸沉緩緩點頭,沉聲道出那段令人遺憾的歷史。
「貞觀十七年,事情敗露。李承乾的謀劃被人揭發,謀逆證據確鑿。
您萬般痛心,卻不忍殺親子,只能將他廢為庶人,流放黔州。
沒過幾年,李承干便在流放之地病逝。」
李世民胸口起伏,一股巨大的悲慟翻湧上來。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最疼愛的嫡長子,最後竟會走到起兵逼宮這一步。
「那青雀呢?」李世民聲音沙啞。
「李泰同樣沒能登上皇位。」
看著神色失落的李世民,陸沉想了想,還是繼續說道:
「李泰為了爭太子之位,向您許諾,將來會殺掉自己的兒子,傳位給弟弟李治。
可這番話,反倒讓您看清,若是李泰登基,李承干,李治這兩個嫡子,都難以保全。
最終為了保住三個嫡子性命,您放棄了李泰,將他降封遠遷,同時傳位於九皇子李治!」
李世民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悵然,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一切都是我開的好頭啊!」
屋子裡,氣氛一時間都變得有些壓抑了起來。
但李世民終究是李世民,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
抬頭看著陸沉,沉聲道:「那李治之後呢?我大唐到底是如何衰落的?!」
看著這麼快就調整好心情的李世民,陸沉心中也是暗暗驚嘆。
果然,強大的人永遠有一個大心臟。
「再往後,便是女皇武則天稱帝,改唐為周。」
李世民瞳孔猛地一縮,身子微微前傾,指尖攥緊了桌沿,聲音壓得低沉:「女子也能稱帝?」
「是。」陸沉微微點頭,笑著解釋道:「她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正式登基的女皇帝。她執政之時,也算勵精圖治,雖然丟失了些許土地,但也並沒有徹底把天下搞崩。
最終等到她晚年還政李唐,皇位幾經波折,最後落到你的孫子李隆基手中,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千古半帝唐玄宗。」
李世民面色陰沉,這短短一句話里,竟然能同時出現兩個讓他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子孫。
「武則天是何人?為何能登基稱帝?那千古半帝又是什麼情況?!」
「您好,你們的菜可以上了。」
還不等陸沉再次說話,幾個服務員便魚貫進入包廂開始上菜。
陸沉見狀,也只能閉上了嘴巴。
等到上完了菜之後,陸沉看著滿滿一桌的飯菜,直接對幾人道:「好了,剩下的話題我們回去再說,大家先吃飯。」
幾人目光落在滿桌熱氣騰騰的菜餚上,各色菜品擺盤精緻,油光鮮亮,濃郁鮮香撲面而來。
李世民、秦瓊一輩子征戰,見慣了宮廷御膳與軍中炙肉,卻從未見過這般別具風味的菜式。
陸沉拿起筷子,示範著夾起一塊小炒肉。
「這個叫筷子,夾菜用的,諸位試著用用。若是不習慣,包廂里也備有勺子。」
秦瓊率先伸手,捏著筷子,試了兩次,穩穩夾住一塊肉片送入口中。
肉香裹挾著鮮美的湯汁在舌尖散開,他眼底一亮,緩緩咀嚼。
「妙,妙極。肉質鮮嫩,調味濃郁,便是秦王府的家廚,也做不出這般滋味。」
李世民也學著拿起筷子,小心夾起一筷清蒸魚。魚肉細嫩,入口即化,鮮而不腥。
他慢慢咽下,眼中滿是驚嘆。
「後世的烹飪之法,竟精妙至此。我大唐多是炙烤、燉煮,這般快火爆炒之術,聞所未聞。」
朱福寧懷裡抱著小貓,小心翼翼夾起一塊軟糯的蒸蛋,小口品嘗。
小貓探出頭,嗅了嗅空氣,輕輕喵了一聲。
少女眉眼彎彎,露出一絲甜美的笑容道:「好鮮,入口滑嫩,一點也不腥。」
李師師從容執筷,淺嘗幾口青菜,輕聲感慨:
「這裡的尋常蔬菜,竟也能做得這般可口。後世物產,實在豐足。」
包廂里一時只剩下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幾人專心享用這頓跨越千年的飯菜。
方才沉重的歷史話題暫且擱置,所有人都沉浸在從未體會過的美味之中。
……
吃過飯之後,幾人又出去轉了許久。
等到夜幕降臨之後,陸沉才帶著一行人驅車返回民宿。
然而,還沒等陸沉停穩車。
便看到原本已經上了鎖的小院石桌旁,背對眾人立著一道身影。
玄色繡十二章紋的龍袍,寬大衣擺垂落鋪在青磚地面,金線勾勒的龍鳳紋樣熠熠生輝。
頭戴通天冠,珠旒輕垂,掩住大半眉眼。
那道身影身姿挺拔,不見半分柔弱。
此時正雙手負於身後,似乎在打量小院的環境!
似乎是聽到了汽車的動靜,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看向了陸沉的方向。
而此時,陸沉才驚訝的發現,穿著龍袍的身影,竟然是一位女子!
嗯,準確來說,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