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不算大，一張深褐色的實木書桌靠窗擺放，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靠牆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類書籍，有經管類的，也有不少關於韓國商業和法律的書。
父親宋昃坐在書桌後面，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正翻看一份報表。
他今年四十出頭，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身材保持得很好，沒有大多數中年男人那種發福的跡象。眉宇間和宋宴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沉穩內斂，帶著一種多年商海沉浮練就的從容。
「爸。」宋宴叫了一聲，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宋昃抬起頭，摘下眼鏡，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嗯，瘦了點，但精神不錯。」
「媽也這麼說。」宋宴笑了笑，「其實體重沒變。」
「你媽就是這樣，你一個月不回來，她能念叨三十天。」宋昃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向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司那邊怎麼樣？華食舍開業我聽你朴叔叔說了，首日資料還不錯。」
自從宋宴上任公司會長後，父親就不怎麼管事了，連公司也三四天才去一次。
「七家店總營收1.05億韓元，單店淨利潤120萬韓元左右。「宋宴如實匯報，語氣裡帶著一絲自信，「這個資料在火鍋品類里算是很不錯的，說明我們的模式和定位沒有問題。」
宋昃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誇獎，華食舍本來就有客戶基礎，而且每家店地段都不錯，根本不缺客流：「起點不錯，但餐飲這行，起得快倒得也快的例子太多。能守住才算本事。」
「我知道。」宋宴應道，隨即話鋒一轉，「爸，我在想，等華食舍的運營模式完全跑通、收支穩定之後，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考慮開放加盟？」
宋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宋宴繼續說道：「七家直營店的體量還是太小了，在首爾連水花都濺不起多大的。但如果走加盟模式，藉助外部資本和人力，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鋪開規模，迅速占領市場。火鍋這個品類標準化程度高，適合複製擴張。我們有成熟的供應鏈、培訓體系和運營標準，加盟商只需要出錢和場地，剩下的我們來操盤……」
宋昃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叩了幾下。
「想法不錯。」他緩緩開口，「但不要心急。」
宋宴明白父親還有話要說：「爸的意思是？」
「華食舍才開業多久？一個星期都不到。」宋昃看著兒子，語氣平和但目光銳利，「七家直營店，運營模式確實跑通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加盟商和直營店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宋宴想了想：「是管控力度。」
「沒錯。」宋昃點了點頭，「直營店，從採購到出品到服務，每一個環節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但加盟店呢？加盟商出錢出場地，他們要的是回報，是利潤。當你的標準和他們的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你憑什麼讓他們聽你的？」
宋宴沉默了。
「我不是反對你做加盟。」宋昃繼續說道，「餐飲連鎖化是趨勢，加盟模式也確實是快速擴張的有效手段。但前提是，你的根基要夠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宋宴，望著窗外的院子。
「你現在的七家店，每一家都還在磨合期。供應鏈的穩定性、員工的培訓質量、出品的標準化程度，這些都需要時間來檢驗和最佳化。你現在急著開放加盟，等於是把一個還沒完全成熟的模式複製出去。一旦加盟店出了問題，砸的是華食舍的招牌，毀的是你辛苦建立起來的品牌信譽。」
宋宴認真聽著，沒有打斷。
宋昃轉過身，看著兒子：「步子穩一點。先把這七家直營店做到真正的穩定盈利，直營店布滿首爾二十四區中心地段，以首爾為中心輻射整個半島，等這些基礎都打牢了，到時候再談加盟，也不遲。」
宋宴點了點頭：「爸，我明白的。」
宋宴也不著急開放加盟模式，說到底SY餐飲只是一家旗下只有七家門店的小公司，盤子實在太小。七家直營店的成功根本不足以打消加盟商的顧慮。
只有先把盤子做大才能吸引到足夠的加盟商。
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把計劃告訴父親只是想讓父親查缺補漏。
父親宋昃也不愧是久經商場的老人，他的想法與自己的不謀而合。
他早就想好了，等七家直營店營收穩定了，就拿錢在首爾其它區新建直營店，重點照顧首爾各大高校地區。
「明白就好。「宋昃走回書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做生意不是百米衝刺，是馬拉松。能笑到最後的，從來不是跑得最快的，而是走得最穩的。」
「我知道了。」宋宴應道，心裡對父親的說法暗暗認同。
「行了，不說這些了。「宋昃擺了擺手，「難得回來一趟，好好陪你媽吃頓飯。她念叨你一個星期了。」
宋宴剛想說話，就被門外的母親打斷了。
「好了好了，你們爺倆別聊了！」姜雪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門被推開，她站在門口，雙手叉腰，一副不滿的樣子，「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上桌。有什麼話不能邊吃邊說？」
宋昃無奈地看了宋宴一眼，宋宴也覺得無語，不是你讓我來找爸的嘛？
不過這是自己老媽，除了原諒還能怎麼辦！
父子二人相視一笑，走出書房。
餐廳里，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牛腩、蒜蓉西蘭花、一鍋熱氣騰騰的參雞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
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讓人食指大動。
「哇，媽，你做這麼多菜？」宋宴看著滿桌的菜，有些驚訝。
「你一個月才回來一次，不多做點怎麼行？」姜雪兒一邊說一邊給他盛飯，「這都是你愛吃的，快坐下趁熱吃。」
三個人在餐桌旁坐下，暖黃的燈光照在一家人的臉上，氣氛溫馨而融洽。
宋昃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嗯，今天的排骨燒得不錯。」
「那是，我專門按著你的口味做的。」姜雪兒得意地笑了笑，轉頭就給宋宴碗裡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多吃點，看著你都瘦了。」
「媽，我自己來就行。」宋宴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有些哭笑不得。
「你自己來？你自己來就知道光扒飯。」姜雪兒白了他一眼，手上夾菜的動作卻不停，不一會兒宋宴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宋宴無奈，只好埋頭吃飯。
不得不承認，母親的手藝確實好。糖醋排骨酸甜適中，外酥里嫩；清蒸鱸魚鮮嫩滑口，蔥絲的香氣滲入魚肉里；參雞湯燉得恰到好處，雞肉軟爛脫骨，湯裡帶著參的清香和紅棗的甜味。
一家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公司的事慢慢轉到了家常瑣事上。
「對了，宋宴啊。」姜雪兒放下筷子，忽然換了一種語氣，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你現在也畢業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
宋宴夾菜的手一頓，心裡咯噔一下，就知道逃不過這一關。
「媽，我這才剛來半島，事業還沒穩定呢。」他試圖搪塞過去。
「事業什麼時候都能發展，但物件的事可不能耽誤。」姜雪兒顯然不打算放過他，語重心長地說，「你看看你，今年都二十二了，翻過年就二十三了。我和你爸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
「媽，時代不一樣了。」宋宴趕緊打斷她，怕她說出什麼更讓人尷尬的話來，「現在年輕人三十歲結婚都算早的。」
「那是別人家的事！」姜雪兒瞪了他一眼，「我們家可不興那一套。你趕緊找個物件，談個一年半載的，差不多就定下來，我還想早點抱孫子呢。」
宋宴嘴角抽了抽，默默扒了一口飯。
「你倒是說話啊！」姜雪兒見他裝聾作啞，不滿地敲了敲桌子，「上次你張阿姨來家裡做客，說她女兒剛從首爾大學畢業，長得也漂亮，要不要見見？」
「媽，真的不用。」宋宴連忙擺手，「我有自己的打算，您就別操心了。」
「自己的打算？你有什麼打算？你倒是說說看。」姜雪兒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你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就別想矇混過關的架勢。
宋宴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母親：「媽，我現在真的想把事業先做好。找物件這種事，得看緣分，不是相親就能相出來的。」
「那你也得主動去找啊，緣分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姜雪兒說，「你這孩子，從小就不太會和女孩子打交道，我要是不幫你操心，你怕是一輩子都打光棍。」
知子莫若母，明明兒子一米八五的身高，再加上一張不說帥的驚天動地，但也算長得清秀的臉。長這麼大她硬是沒聽說他和哪個女孩走得近過。
若不是他知道兒子性取向正常，她都要懷疑兒子是不是喜歡男人了。
宋宴啞口無言，只能苦笑著點頭：「好，好，我會留意的。」
「這還差不多。「姜雪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記住你說的話啊，媽可等著好訊息呢。」
宋宴低頭扒飯，心裡卻在苦笑。
媽，您就別操心兒媳婦的事了。您兒子繫結了女神手冊，怕不是要給您找一堆兒媳婦回來。
他想起繫結的咸恩靜和崔雪莉，想起那些還沒啟用的羈絆。T-ara剩下的五個成員，具荷拉，IU，宋茜……這要是全都繫結了，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不是，我是正經人要當財閥的好吧，怎麼現在搞得像是在開後宮似的？
宋宴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
算了不想了，吃飯吃飯。
一頓飯在母親的嘮叨和父親的沉默微笑中吃完。飯後宋宴幫著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又回到了客廳坐下。
電視裡正播著一檔SBS的水木劇，姜雪兒靠在沙發上，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螢幕，忽然眼睛一亮。
「哎，這不是那個叫什麼來著……崔雪莉嗎？這是演上電視劇了。」
宋宴聞言，下意識看向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致美麗的你》的重播片段，崔雪莉飾演的女扮男裝主角出現在畫面中，清秀的五官和靈動的眼神格外引人注目。
「是《致美麗的你》，最近挺火的一部劇。」宋宴回想起崔雪莉上次告訴他的劇名，開口誇讚了一句，「她演技本來就不錯，小時候就出演過影視作品了。」
「是啊，長得漂亮，又乖巧懂事。」姜雪兒看著螢幕里的崔雪莉，語氣里滿是欣賞，「這種女孩子，要是能做我兒媳婦就好了。」
宋宴心裡猛地一驚，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下意識地看向母親，發現她的目光只是單純地停留在電視螢幕上，臉上帶著看別人家孩子時的欣賞和感慨，完全沒有注意到兒子的異樣。
「媽，您就別做白日夢了。」宋宴強壓下心中的波動，故作輕鬆地回了一句，「人家是明星，哪能輪得到咱們家。」
「說說還不行啊？」姜雪兒白了自家沒用的兒子一眼，隨即又把話題繞了回催婚上，「反正你趕緊找個物件，別挑三揀四的，差不多就行了。」
宋宴點了點頭，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母親只是隨口感慨，順便藉機敲打他趕緊找女朋友，並不是真的知道他認識崔雪莉，他是真的怕母親上頭，讓他追崔雪莉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電視螢幕上崔雪莉那張清純可人的臉，心中不禁暗想，這小桃子的長相，果然能俘獲中年婦女的心。上次在韓牛店的阿姨也對崔雪莉好得不行，一臉的寵溺。
「想什麼呢？」姜雪兒見兒子盯著電視發呆，又忍不住念叨，「別光看人家，自己也要努力啊。如果真看上了就去追，我們家也不差，配一個女明星也是綽綽有餘的。」
「不是媽！我在發呆。你能不能不要三句不離就是催婚啊。」宋宴趕緊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起，把街道籠罩在一片暖黃的光暈中。
宋宴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媽，爸，我先回去了。」
「這就要走？」姜雪兒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兒子現在有自己的事要忙，沒有強留，「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
「知道了。」宋宴穿上外套，走到門口換鞋。
「對了，」姜雪兒忽然想起什麼，追到門口，「下周要是沒事的話，再回來吃飯。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宋宴回頭，看見母親站在門口，屋裡的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層溫暖的光暈，她的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一瞬間，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好，下周我一定回來。」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出院門，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