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宋宴甩掉鞋，把鑰匙丟進玄關的托盤裡，金屬碰撞發出一陣脆響。
客廳沒開大燈，只有牆角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房間籠成一片溫柔的暗調。宋宴在開放式廚台接了一杯水，坐在沙發上。
開啟手機，通知欄里躺著一條咸恩靜發來的新訊息。看時間應該是他開車回家時發來的。
配圖是一個攤開的行李箱，黑色外殼，裡面亂七八糟塞幾件疊得規規整整的T恤和一堆零食。
「幫我看看還缺什麼？」文字後面跟著一個左顧右盼的小兔子表情。
宋宴拿起手機放大照片，認真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堆零食上停了好幾秒，忍不住笑了一聲，手指在螢幕上敲字：「帶這麼多零食，你是去開演唱會還是去野餐。」
訊息發出去沒幾秒，一行字就跳了出來。
「都是給隊友們準備的！」咸恩靜理直氣壯，訊息後面跟著一串哭唧唧的表情，還解釋了一句：「因為要保持身材我們都不能吃東西，在後台只能靠這些零食飽腹。」
宋宴看著咸恩靜的訊息有些哭笑不得。半島idol一般在上台前都會長期處在半飢餓狀態來維持身材管理，以至於idol在舞台上出現低血糖昏倒的情況時有發生。他見怪不怪了，但他清楚這次舞台根本不會有人看T-ara的表演，需要這樣苛待自己嗎？
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除，最後在對話方塊里輸入：「值得嗎？」
傳送之後他把手機擱在茶几上，拿起水喝了一口。螢幕很快又亮了起來。
「什麼值不值得？」咸恩靜發來一個疑問表情，小兔子歪著頭，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宋宴看著那個問號，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這次皇冠六人組會經歷黑海，所以他對六個女孩的付出感到不值，但這話他說不出口，就算說了咸恩靜也不會相信，不是誰都和他一樣有著未來記憶的。現在的咸恩靜還抱有用舞台來逆轉組合名聲的打算呢。
宋宴：沒什麼，趕緊收拾等一下還要趕飛機。你們公司也是明天開的演唱會為什麼今天晚上就要趕過去，這是什麼死亡行程。
T-ara六人需要趕今晚十一點去濟州島的飛機，凌晨落地，早上彩排，晚上演出，演出完再趕夜班回首爾。
這種行程光是聽聽他就覺得骨頭要散架。但咸恩靜並不在意，還為公司開脫，解釋半島的娛樂公司大多都是定的深夜航班。
「一是省錢，二是晚上人少不用被圍觀。」她發來一個攤手的表情，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宋宴無語，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笑嘻嘻的兔子頭像，心裡說不上來是心疼還是無奈，大概兩者都有。咸恩靜果然是勤勤懇懇的小牛馬，被賣了還給公司數錢，深夜航班省下的那點機票錢，和她們為公司賺的利潤比起來，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到濟州島早點休息。」宋宴回道。
「內~你也是！」
宋宴關掉手機，隨手放在茶几上。他仰面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又不由自主的想著怎麼幫皇冠六人擺脫霸凌困境。思來想去也想不到什麼好方法。
他嘆了一口氣，心中做了決定。下個月，不管股市情況如何，賺了多少，都要把股票套現，買下CCM娛樂公司。
這個決定自從繫結咸恩靜後他就想好了。CCM管理層在處理巨魔事件時犯了一個又一個愚蠢的錯誤，把六個女孩推進了深淵。
他如果只是旁觀者，頂多感慨幾句世道不公。但他現在不是旁觀者，他有能力做點什麼，那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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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九月八號星期六下午四點，濟州國際機場。
機場大廳里全是人。
這次的ICC演唱會不止邀請了T-ara這一支女團。
重量級嘉賓有寶兒、崔智娜，男團有SHINee、2AM、EXO-K小分隊，女團還有APink、NineMuses。
幾乎把當時一線的偶像團體一網打盡，演出陣容堪稱豪華。
接機的粉絲自然不在少數。
各家粉絲舉著手幅和應援物，把到達大廳擠得水泄不通。
乘客和粉絲兩撥人混在一起，秩序雖然不亂，但密度驚人。
宋宴是一路被人流擠出機場的。
他揹著一個黑色雙肩包，側著身子在人群里穿梭。不時有人擠到他的肩膀，有人踩到他的鞋，還有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女生差點把手機戳到他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揹包帶子緊了緊，低著頭往門口擠。
等他終於推開玻璃門走到室外，濟州島九月的熱風迎面撲來，他才發現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出了機場，他打了輛車直奔ICC演唱會場館。
計程車沿著海岸公路行駛，濟州島九月的海風裹著鹹濕的氣息從車窗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不難聞，反而讓人覺得清爽。
「客人是來看演唱會的吧？」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縫，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是。」
「我女兒也去看了，」司機大叔笑呵呵地拍了拍方向盤，「她喜歡那個什麼……APink，說要去看初瓏。昨晚興奮得睡不著覺，凌晨三點還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被她媽罵了一頓。」他說著，語氣里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反而透著點驕傲。
宋宴笑了笑：「APink今天也演出。」
「是啊，所以她一大早就去場館排隊了，早飯都沒吃。」大叔搖搖頭，一副拿女兒沒辦法的樣子，「年輕人啊，追星比吃飯還重要。」
車窗外，一塊ICC演唱會的巨型GG牌從路邊掠過。GG牌上印著所有參演藝人的頭像，T-ara在靠左的位置，六個人穿著黑色禮服，表情冷艷，和她們平時的甜美形象截然不同。
宋宴的目光追著GG牌，直到車子拐彎，視線被一棟建築擋住。
他到得不算早，場館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ICC場館是一座橢圓形的建築，銀灰色的外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顆巨大的金屬蛋臥在濟州島的海岸線上。
場館周圍立著一圈圍欄，入口處搭了十幾個帳篷，有些是售票處，有些是周邊販賣區，還有些是粉絲休息站。
各家的粉絲舉著應援燈和橫幅，分割槽分片站好，場面頗為壯觀。SHINee的珍珠湖水綠在左邊，一片螢光綠的海洋在風中輕輕搖曳；EXO的銀白色在右邊，舉牌的粉絲多數是年輕女孩，有些穿著印有成員頭像的T恤；APink的粉紅色陣營在最前面，人數最多，幾個粉絲合力舉著一塊巨大的手幅，上面寫著「初瓏啊，我們永遠支援你」。
他看到有幾個粉絲手裡拿著一張A4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T-araOUT」。
那幾個粉絲站在圍欄邊，面無表情，沒有喊口號也沒有揮舞，就那麼舉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宋宴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驗過票根，在人群里穿過去。內場的通道比外面寬敞一些，但人也少不到哪裡去。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螢光背心，手裡拿著對講機，在過道里來回穿梭。
場館內部比他想像中大，穹頂很高，燈光架從天花板垂下來，密密麻麻的燈組像倒懸的星空。
他的位置在延伸舞台正前方第三排。視野絕佳，正對主舞台中央，距離近得能看清台上人的表情。
他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弄到這個位置的，找了好幾個黃牛才搶到這張票。
坐下之後他試了試視線角度，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距離，台上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旁邊陸續有人入座。左手邊是兩個女生，穿著APink的粉絲T恤，手腕上系著粉色絲帶，其中一個正在往臉上貼閃粉貼紙。
右手邊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起來二十出頭，手裡拿著SHINee的應援棒，正在低頭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粉絲應援群的聊天介面。
宋宴把揹包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等待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