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演唱會準時開場。
燈光暗下來的瞬間,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幾千人同時發出的聲浪像一堵無形的牆,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座椅都在微微顫抖。
黑暗中無數螢光棒和應援燈同時亮起,像銀河倒灌進了場館。
宋宴坐在一群舉著應援燈的粉絲中間,目光不時掃向舞台方向,帶著幾分期待。
開場的是一段VCR加上兒童合唱團暖場。大螢幕上播放著濟州島的自然風光,海浪拍打礁石的畫面配上童聲合唱,氛圍營造得不錯。
宋宴靠在椅背上看了三分鐘,覺得童聲合唱雖然清新,但終究不是他期待的表演型別。
接著是2AM的抒情曲,現場總算熱鬧了些。四個大男生站在立麥前,聚光燈從頭頂打下來,把他們籠罩在白色的光圈裡。他們唱得深情款款,聲線沉穩,和聲部分的契合度很高。
旁邊的女粉絲捂著嘴,眼眶泛紅,小聲跟著哼唱,間奏的時候用韓語喊了一句「歐巴撒浪嘿」,聲音都在抖。
宋宴聽了幾句,承認唱功確實線上,不靠修音也能撐住這種大場面的歌手不多。但男團的舞台實在調動不了他的興趣,他更喜歡看女團的表演,那種青春活力和精緻編排才是他來演唱會的原因。
於是他低頭刷起了手機,等著下一個節目。
NineMuses出場時,宋宴終於坐直了身子。
幾個女孩穿著鑲滿鉚釘的黑色皮衣在台上又蹦又跳,走位精準得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她們的身材管理極其嚴格,每一個動作都卡在節拍上,連甩頭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過的。
粉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宋宴旁邊那兩個APink的粉絲都忍不住跟著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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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看得津津有味。一曲終了,宋宴跟著鼓了幾下掌,目光還追著她們離場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後面的節目又回到了男團的表演。EXO-K小分隊上場時粉絲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穹頂,幾個年輕男孩的舞蹈力度很大,地板動作乾淨利落。宋宴看了一會兒,覺得男團的舞蹈雖然力度十足,但那種肌肉感和力量感始終不是他的審美取向。
他禮貌地看了幾眼,然後又低頭刷起了手機。
接著是寶兒的舞台,這位前輩女歌手的氣場和其他偶像明顯不在一個量級,一個人站在台上就能控住整個場館。
宋宴看了看節目單。A4紙印得精緻,每個團的出場時間精確到分鐘,T-ara排在第八個出場,差不多八點半左右。
還有兩個節目就到她們了。
他放下節目單,從揹包里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檸檬黃色的應援燈牌,筆記本大小,邊框是透明亞克力板,上面印著T-ara的團名和皇冠標誌。
燈牌的邊框鑲著一圈LED燈珠,開啟開關就能發出明亮的黃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檢查了一下電池,確認電量充足,然後關掉開關,把燈牌擱在膝蓋上。
旁邊坐著的幾個粉絲瞥了他一眼。右手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看了眼他手裡的燈牌,目光在「T-ara」幾個字上停了兩秒,臉色微微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地轉過頭去。
左手邊那兩個APink的粉絲也注意到了,其中一個女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同伴,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都沒說,但身體不自覺地往遠離宋宴的方向挪了幾厘米。
宋宴注意到了,沒說什麼。
第七個節目結束。
舞檯燈光驟然熄滅。
然後,舞台中央亮起了一束追光。
T-ara六個人背對背站在升降台上,隨著《DaybyDay》的前奏緩緩升起。機械運轉的低鳴聲被音樂蓋過,她們的輪廓在追光中逐漸清晰。六個黑色的剪影,像六朵開在夜晚的花。
咸恩靜站在靠左的位置,黑色的舞台服勾勒出纖細的腰線,長發披散在肩頭,在燈光下泛著深棕色的光澤。她的側臉在追光下白得發光,下頜線鋒利而優美,鼻樑的投影落在臉頰上,睫毛的陰影被拉得很長。
然而,場館裡亮著的應援燈,一片一片地熄滅了。
像多米諾骨牌倒下一樣,從內場到看台,各家粉絲手裡的應援燈逐一熄滅。先是珍珠湖水綠SHINee的粉絲關了應援棒。然後是銀白色EXO的粉絲關了應援棒。熄燈的速度比亮燈時更快,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在人群中蔓延。短短几秒鐘內,整個場館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
只剩下舞台上的燈光孤零零地亮著。
六個女孩站在唯一的光里,四周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
這種黑暗不是簡單的沒有光,而是一種有意識的、集體的、充滿敵意的沉默。
舞台上的六個姑娘當然看得見台下的黑海。
宋宴離得近,第三排的距離讓他能看清每一個人的表情變化。
她們的舞蹈動作依然精準,隊形變換依然整齊,每一個節拍的定點都卡得分毫不差,但表情已經變了。
宋宴低下頭,手指摸到燈牌側面的開關。
咔嗒。
一塊檸檬黃色的光在他手中亮起來。
在這個四面皆黑的場館裡,第三排突然亮起的一點黃色,像暗夜裡點燃的第一根火柴,微弱,但刺眼。
台上有幾道目光同時朝這個方向投過來。
宋宴深吸一口氣,把膝蓋上的應援燈牌舉了起來。
他按下開關。
檸檬黃色的光芒在整片黑暗中亮起,像一顆孤星。
他站起來,把燈牌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T-ara的應援口號:
「全寶藍,李居麗,樸素妍,咸恩靜,朴孝敏,朴智妍T-araGO,一起走吧T-ara,歌謠界的變色龍,DaybyDayT-ara,T-araGO」
他的聲音在安靜得詭異的場館裡格外清晰,周圍的粉絲紛紛側目,有人皺眉,有人翻白眼,還有人舉起手機對著他拍。
半島老傳統,祖傳霸之意志。
宋宴管不了那麼多,他一個人把應援口號喊完,然後開始跟著節奏揮舞燈牌,黃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舞台上的咸恩靜愣住了,她站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片黑暗中唯一亮著的黃色。
咸恩靜的視線越過舞檯燈光的刺目光暈,終於看清了燈牌下面那個人影。
黑色的短髮,乾淨利落的輪廓,舉著燈牌的胳膊因為用力而繃出線條。
是宋宴。
咸恩靜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差點在一個轉身動作中慢半拍,趕緊咬住下唇把眼淚憋回去。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個黃色的光點上移開,繼續完成剩下的舞蹈動作,但心裡的酸澀和溫暖同時翻湧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宋宴的胳膊酸了,但他沒有放下燈牌,一直舉著,一直揮著,直到《SexyLove》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六個人定格在結束姿勢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台下依舊安靜,但那盞黃色的燈還在亮著。
咸恩靜在退場前的最後一秒,對著那片黑暗的方向,對著那盞燈的方向,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輕到除了宋宴之外大概沒人注意到。
但宋宴看到了,他放下酸痛的手臂,把燈牌關掉重新擱回膝蓋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哎,總算完成了。」
周圍的幾個粉絲還在盯著他看,眼神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一個女生小聲跟同伴嘀咕了一句什麼,用的是韓語,宋宴沒聽清,但也懶得計較。
他知道今晚過後自己可能會出現在某個論壇的帖子裡,標題大概會寫「黑海中驚現T-ara腦殘粉」之類的話。
無所謂,他根本不在意這些,對於一個勵志成為財閥的富二代而言些許名聲,只是他的來時路,過眼雲煙。
宋宴把燈牌塞回揹包里,拉煉拉到頭,背起包從座位上站起來,側身從眾多粉絲詫異的眼神中擠了出去。
反正他今晚只是過來為咸恩靜撐腰,讓皇冠六人知道她們還是有粉絲的,心裡有點慰籍,不至於向前世一樣一個個得抑鬱症就行。
如今任務完成,他可不想擠在人山人海間看台上的idol又唱又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