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休息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六個人撐在肩上的力氣全散了。
她們以為這次的輿論會像以前一樣冷處理幾天就能平安無事,六人也乖乖聽從公司的安排一個月中儘量少出門減少曝光,沒想到事情比她們想得還要嚴重,線下全程黑海,一個應援的都沒有。
樸素妍坐進化妝檯前的椅子,仰頭盯著天花板。妝還沒卸,眼線卻被汗水沖開了半截,她張了張嘴,「比想像中嚴重。」
六個字落下,沒人接話。
李居麗靠在牆邊,雙臂抱住自己,一向靈動的狐狸眼也露出一抹凝重,當時她有想過成員在ins上內涵劉花英會出事,但沒想到會如此嚴重。
「我以為抵制只在網上。」她頓了一下。「那些人罵累了,過幾天也就散了。」
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網上那些惡評還能關掉。手機一鎖,什麼都看不見,今晚的黑暗卻避不開。
幾千個人坐在台下,按滅手裡的應援燈。沒有歡呼,沒有掌聲,也沒有一句應援,她們在台上唱,台下用沉默回答。
朴孝敏坐在沙發邊緣,兩隻手撐住膝蓋,心不在焉的呢喃了一句,「我們還能撐多久?」
休息室更安靜了。
「孝敏歐尼說得沒錯。」朴智妍站在飲水機旁,紙杯捏得變了形,她看著杯里晃動的水,「如果每次登台都是這樣,我們還有必要繼續嗎?」
「別說了。」樸素妍嗓子發啞,作為T-ara現任隊長她有必要提醒成員在外不要亂說話,傳出去可就完了,「現在不能說這種話。」
朴智妍抬起頭,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什麼時候能說?」
「素妍歐尼,你看看今晚的場面。幾千個人,沒有一個人為我們應援。」
「我們站在台上算什麼?」
「算小丑嗎?」
紙杯被她捏扁,涼水從杯口溢位來,順著手指滴在地板上。
樸素妍閉上眼,沒有反駁,她是隊長。
這個時候,她應該站出來,說幾句鼓勵大家的話。告訴成員們再堅持一下,事情總會過去。可她說不出口,那些話太空了,連她自己都騙不過,與其讓成員們壓制自己的情緒,不如讓她們抱怨一下。
全寶藍縮在沙發角落,懷裡死死抱著靠枕。她看了一眼憤憤不平的忙內智妍,憋了許久,才擠出一句,「好了,別說了回去再討論,這裡工作人員多,被聽見總歸不好。」
走廊外不時傳來其他藝人的說笑聲。有人剛結束舞台,正興奮的討論謝幕。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每一句都刺耳。六個人在台上熬過了十分鐘,回到這裡,她們連一分鐘都撐不住了。
樸素妍轉過身,背對眾人,用手掌按住鼻子。朴智妍把捏扁的杯子扔進垃圾桶,又抽出紙巾擦拭地上的水。
所有人都在給自己找事做,沒有一個人說話,只要手別停,心裡就不會亂得太厲害。
咸恩靜坐在角落,從進門開始,她就沒有說過一句話。手機被她握在手裡,螢幕一直亮著。舞台上的畫面還留在腦中,怎麼趕都趕不走。
那片黑暗,還有黑暗中唯一亮著的黃色燈牌。
她在台上認出了宋宴,第三排距離舞台很近。那個傢伙站在人群中,高高舉起燈牌。周圍的人全在看他,有人拍照,有人嘲笑,還有人沖他做出嫌棄的手勢。
咸恩靜盯著手機,手指落在輸入框裡,她打了一句謝謝。
刪除。
又打了一句你為什麼會來。
還是刪除。
到了最後,聊天框裡只剩下三個字。
咸恩靜:你在哪?
訊息發出不到十秒,對面便有了回復。
宋宴:場外吃炒年糕。餓了。
咸恩靜盯著那行字,冷萌的臉終於鬆開。這個人特意坐飛機趕到濟州,頂著全場人的冷眼給她們應援,表演剛結束,他跑去吃炒年糕了。
真行。
她沒再打字,直接撥通電話,鈴聲只響了一下。
「結束了?」
宋宴那邊有些吵,油鍋滋滋作響,攤主正用濟州方言招呼客人,還有塑膠袋被風吹動的嘩啦聲。
咸恩靜猛地站起身,動作很急,但聲音很輕,「你別走。」
「嗯?」電話那頭傳來一句疑問,宋宴有點沒明白咸恩靜的話,什麼叫自己別走?
「你在哪個門?我去找你。」
「你們還有集體謝幕吧?」
「我不管。」
咸恩靜抓起桌上的棒球帽,詢問宋宴現在的位置,「告訴我,你在哪個門。」
宋宴停頓了兩秒,觀察了一眼四周的情況,這才開口:
「東門。」
「旁邊有個炒年糕攤,還有一家賣烤魷魚的。味道挺大,你出來就能聞到。」
「等我。」她結束通話電話,把帽子扣在頭上,又扯過口罩戴好,動作快得嚇人。
樸素妍聽見動靜睜開眼,「恩靜,你去哪?」
「有點事。」咸恩靜走向門口,手已經碰到門把。
朴孝敏也抬起頭,「等會還要集體謝幕。」
「你們幫我擋一下。」
「我很快回來。」
全寶藍從靠枕後探出腦袋,「什麼事這麼急?」
咸恩靜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留下一句,「見一個人。」
咔嗒。
門重新關上,休息室里的五個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閃過一絲好奇,沒聽說恩靜在濟州有什麼朋友啊。強烈的好奇心讓她們從剛剛失落的情緒中掙脫了出來。
六人感情很好,誰有什麼情況大家都能第一時間知道,恩靜在她們眼裡表面雖然比較容易害羞,但內里卻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人,她分的清什麼場合該幹什麼事,這還是她們第一次見恩靜在工作期間要去見誰呢!
「她去見誰?」
「不知道。」
李居麗坐回沙發,抽出紙巾按了按臉,仰躺在沙發上語氣疑惑中帶著一絲肯定。
「總不能去見經紀人吧?」
「見經紀人用得著帽子口罩全套武裝?」
朴孝敏和樸素妍坐在化妝鏡前對視一眼,她拿起卸妝棉,擦掉歪掉的假睫毛,打趣了一句,「她剛才那個速度,外面哪怕站著全度妍,她都得先把人晾一邊。」
全寶藍抱著靠枕,想到一種可能,她猛的坐直了,「難道是男親?」
朴智妍從飲水機旁走回來,又接了一杯水,嘴角露出一抹邪笑,「Bingo,答對了。」
五個人中有四個人轉頭看她,朴孝敏反應最大,她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什麼男親?」
「恩靜什麼時候有男親了?」
「我怎麼不知道?」
「你剛才明明說答對了!」
「也可能是未來的。」
「呀,朴智妍!」
朴孝敏撲到她身邊,抓住她的胳膊,「快說!」
「別晃,水要灑了。」朴智妍護住杯子,轉頭看向另外三人,「你們在台上沒看到嗎?」
「看到什麼?」
「那個唯一給我們應援的男人。」
朴智妍把杯子放到桌上,「全場都黑了,只有第三排亮著一塊黃色燈牌,我都看到了你們不可能沒有看見吧。」
全寶藍愣了一下。
「華食舍的老闆?上次和恩靜吃火鍋的那個?」
「對。」朴智妍點頭。
朴孝敏一愣什麼華食舍老闆?智妍和寶藍歐尼在說什麼謎語,不好,我被孤立了。
她佯裝生氣掐住小恐龍的後脖徑,一雙狐狸眼充滿不滿:「智妍也開始瞞著我了呢,有秘密也不跟我說了,你可是我一手帶大的。」
她記得那個燈牌,表演進入後半段時,她已經不敢再看觀眾席。每看一眼,舞步都會沉上一分。可那塊燈牌始終在晃,小小的一團黃光,從頭亮到尾。
朴智妍抿住唇,心中有點想罵孝敏歐尼,誰叫你那天不在宿舍,現在還來怪我,不過看見居里歐尼和素妍歐尼都一樣好奇的望著她,她就原諒孝敏歐尼大發慈悲的告訴她們吧,「上次你們不在宿舍,只有我和寶藍歐尼在,那天恩靜歐尼說要回家吃飯,還騙我和寶藍歐尼說是和oma一起,我們兩個好奇就跟了上去……」
全寶藍弱弱打斷她的話,補充了一句:「我不好奇,我是被智妍強拉著跟上去的。」
朴智妍:誰在乎?我請問呢,到底誰在乎你是不是自願跟上去的。
朴智妍心中吐槽一句,繼續解說那天的經歷,「我們跟著去後發現恩靜歐尼進了一家火鍋店的包廂,不一會一個男人就進去了,好久沒出來……我和寶藍歐尼就在火鍋店邊吃邊等,話說那家火鍋店還挺好吃。」
樸素妍/朴孝敏/李居里:誰在乎火鍋好不好吃,我請問呢?你能不能不要轉移話題。
朴智妍被三個歐尼兇狠的目光盯得後背發涼,趕緊改口,「你們不知道,恩靜歐尼最後還目送那個男人離開,而且目送了兩分鐘,要不是我和寶藍歐尼上前,她怕是要一直在那裡待著……寶藍歐尼你說是不是。」
全寶藍跟著點頭,想起那天的事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露出一對小酒窩,「內,當時我和智妍就對恩靜嚴刑逼供了...據她交代那個男人叫宋宴,恩靜和他才認識五天,沒想到這次演唱會也跟來了。」
「那這男人還挺有種,才認識這麼幾天就敢來演唱會給恩靜應援。我看有很多人在拍他的影片,他這回算是在網上火了。」李居里聽完,誇讚了一句。
這句話一出,眾人的神情又沉了幾分,現在任何與T-ara沾邊的人都會挨罵。那段影片一旦傳開,宋宴必然會成為新的攻擊目標。不過身為女人,她們很欣賞宋宴的做法。
朴孝敏撇了撇嘴望向旁邊卸妝的樸素妍,伸腿碰了碰她,語氣頗為嫌棄,「你看看這才叫男人,你找的那個吳鍾赫自從你出事後有多久沒見你了?沒出事前一直想著見面,現在出事了他倒美美影身了。」
「孝敏,鍾赫歐巴還在服兵役。」樸素妍弱弱反駁一句。
朴孝敏冷哼一聲,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兵役?他在部隊裡又不是與世隔絕。手機不讓用?電話不能打?你出事那天,我刷到他ins跟戰友出去聚餐的合照,笑得比誰都開心。」
樸素妍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化妝檯的邊沿,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接話。吳鍾赫確實從事情發酵後再沒主動聯絡過她,發出去的簡訊如同石沉大海,只剩一個孤零零的已讀標記掛在聊天框裡。她替他想過很多理由:部隊管得嚴、他訓練太累、或許是不想給她增加壓力。但說得多了,連自己都覺得像在替一個逃跑的人編藉口。
她行程很忙,也會經常抽出時間探班送便當,為什麼他連一個電話,一條訊息都沒有?
全寶藍從沙發角落探出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靠枕往懷裡又摟緊了一點,人與人之間最怕對比,她也不看好素妍的男朋友吳鍾赫,身為團隊中的大姐,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看人的本事還是有幾分的,她張了張嘴幫腔,「素妍,我也覺得你和鍾赫歐巴之間的關係你應該考慮清楚……你們倆本來就沒接觸多久,他是什麼樣的人你真的看清了嗎?」
樸素妍和吳鍾赫在一起沒幾個月,吳鍾赫就去服兵役了。細數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非常少,一個正當紅的女idol抽不出時間談戀愛,就拿T-ara來說,一年時間有一個月時間休息都算好的了,所以她斷定樸素妍對吳鍾赫根本沒什麼了解。
「對,」朴孝敏把水瓶往桌上一墩,水花濺出來落在卸妝棉上,「我也不要求他像宋宴一樣來線下舉牌支援,他哪怕發一條『加油』兩個字,我都不會這樣說他。」
「好了,別說了,素妍有自己的想法。」李居麗從沙發上坐直,聲音不大,卻讓整間休息室安靜下來。她看了一眼憤怒的朴孝敏,又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樸素妍,嘆了口氣,「怎麼說到素妍頭上了,我們不是在說恩靜的事嗎?恩靜那邊還不知什麼情況,我們要不要先想想等會兒謝幕怎麼撐過去?」
皇冠五人還在擔心怎麼應付接下來的謝幕合照,經紀人就推門進來告知她們要走了,舉辦方發現苗頭不對,不讓她們參加最後的閉幕合照活動。
五人心中先是慶幸,隨後便又是一陣失落。
果然虎落平陽被犬欺,想當初她們還是一流女團的時候合照都是請著讓她們上的。現在竟然讓她們直接回去,她們都能想到事後媒體會這麼報導這件事。
『tara黑海後集體缺席閉目合照是給觀眾甩臉嗎?』
『一流女團跌下神壇,線下黑海羞愧難當不敢出現在鏡頭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