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看著車裡擠成一團的鶯鶯燕燕,稍微有些遲疑。保姆車是九座的,中間一排坐著還在「搏鬥」的咸恩靜和朴智妍,後排隱約能看到幾張精緻的臉蛋在陰影里晃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舞台裝造後的化妝品香氣,那種獨屬於盤絲洞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那個,我坐這裡會不會太擠了?」
宋宴指了指副駕駛,三個女人一台戲,如今面前可是有著六個女人,他有點擔心自己坐進去會小命不保。
「副駕駛堆滿了應援物和雜物,你還是坐後面吧。」
說話的是坐在駕駛位的經紀人,他回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男人能被恩靜看上」的審視。
宋宴乾笑一聲,只能抬腿跨進車廂。
咸恩靜這會總算把朴智妍擠到後面的座椅里,她轉過頭,有些侷促的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坐這吧。」
她聲音細如蚊吶,臉上還沒褪去的潮紅再暖黃色的頂燈下顯得格外誘人。
宋宴點點頭,順從的坐下。
剛坐穩,原本還再打鬧的保姆車瞬間安靜了。
五對亮晶晶的眼睛,齊刷刷的投射再他臉上。
宋宴雖然兩世為人,臉皮厚度堪比城牆,但這會也有種被關在籠子裡供人觀賞的錯覺。他感覺自己不是坐上了保姆車,而是進了什麼大型選秀節目的面試現場。
「宋宴xi,安寧哈賽喲,我是Tara的智妍。」
朴智妍率先打破沉默。她從咸恩靜肩膀後面探出頭,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她一邊說著,一邊調皮的眨了眨眼,那雙招牌的煙燻妝大眼睛裡滿是狡黠。
宋宴禮貌的回禮。
「你好,智妍xi。」
他心裡卻在嘀咕,這小恐龍怎麼一副跟他很熟的樣子?他們應該沒見過吧。
還沒等他想明白,後排傳來一個甜甜的聲音。
「安寧哈賽喲,我是Tara的寶藍。宋宴xi,剛才在台上,你的燈牌真的很亮喔。」
全寶藍趴在椅背上,一張童顏臉蛋上寫滿了好奇。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縮著肩膀,看起來比朴智妍還要像忙內。
宋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轉頭看了一眼表情扭捏的咸恩靜明白過來,自己的身份資訊皇冠五人應該是知道了,至於怎麼知道的這就要問咸恩靜了。
「安寧哈賽喲,我是素妍。感謝你今晚能來濟州島。」
樸素妍作為隊長,語氣就穩重多了。她微微欠身,目光落在宋宴的外套上,那件外套此刻正披在咸恩靜肩膀上。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宋宴xi真是個體貼的人呢。」
宋宴正要開口謙虛兩句,剩下兩位也湊了上來。
「安寧哈賽喲,我是孝敏。」
朴孝敏那雙標誌性的狐狸眼上下打量著宋宴。她挑了挑眉,心裡暗自評估,這男人的模樣倒是不錯。
「我是居麗。」
李居麗最是安靜,她坐在最角落,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但那張堪稱半島頂級的神顏,即便在昏暗的車廂里,也散發著一種名為「高貴」的氣場。
宋宴一一回應著。
他面上不動聲色,可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真不愧是完顏團,他在心裡默默感嘆。
以前在螢幕里看這六個人,只覺得漂亮。可現在近距離坐在一起,那種視覺衝擊力簡直是成倍增長。
咸恩靜是那種溫潤如玉、帶著韌勁的甜;智妍是充滿了攻擊性的精緻;素妍端莊大氣;寶藍嬌小可愛;孝敏風情萬種;居麗則是優雅到了骨子裡。
每個人都美得各有特色,完全沒有那種半島工業流水線產出的雷同感。
前世他也看過不少四五代idol的舞台,但能讓她記住的好像就只有裴珠泫。其他idol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一點記憶點也沒有。
T-ara這種顏值水平,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那都是妥妥的王炸組合。
但他又有些疑惑。除了咸恩靜,剩下這幾位怎麼看他的眼神都那麼奇怪?那種混合了調侃、八卦、甚至還有點「老母親看女婿」的眼神是什麼鬼?
恩靜xi,你到底在團內怎麼宣傳我的?
尤其是朴智妍,那表情簡直就差把「我對你很感興趣」七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恩靜,你是不是跟她們說我壞話了?」
宋宴側過頭,壓低聲音在咸恩靜耳邊問了一句。
咸恩靜被他的呼吸弄得脖子有些發癢,身子縮了縮,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
「我哪有。」
她害羞的低著頭,這幫隊友是不是太不矜持了,明明只是朋友…弄得她都有點尷尬了,她恨不得把臉埋進那件寬大的男式外套里。
朴智妍看著兩人的互動,嘿嘿一笑,伸手扯了扯咸恩靜的袖子。
「恩靜歐尼,你臉紅什麼。」
「呀,朴智妍,你閉嘴!」
咸恩靜猛地回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宋宴看著這熱鬧的一幕,這幫女孩,遠比他想像的要堅強,也比他想像的要……鬧騰。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車子啟動時的微微晃動。窗外的濟州島夜色飛速後退。
車廂里,朴智妍縮了縮脖子,有些無辜的吐了吐舌頭,卻還是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
保姆車平穩的在濟州島的夜色中疾馳,車速很快,輪轂壓過路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車窗玻璃上倒映著車內暖黃色的微光,將外面的海風與黑暗徹底隔絕。
保姆車平穩的駛入濟州機場的地下停車場。
車廂里那股因為打鬧而升騰起的熱鬧勁,隨著目的地的到達而迅速冷卻。
疲憊重新爬上每個人的臉。
樸素妍第一個下車,去和經紀人交接後面的事宜。
剩下的五個人磨磨蹭蹭的開始收拾自己的小包。
咸恩靜把宋宴的外套脫下來,仔細疊好,遞了過去。
「謝謝。」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宋宴接過外套,入手還帶著她的體溫。
「不客氣。」
他看著咸恩靜有些泛紅的耳根,沒再多說什麼。
朴智妍從后座探出腦袋,沖著宋宴擠眉弄眼。
「宋宴xi,下次去你店裡吃飯,可不許耍賴喔。」
車上,朴智妍已經把宋宴的情況打聽清楚了,他對這位恩靜歐尼區別對待的男人好奇的緊,心中有隻小惡魔蠢蠢欲動,她已經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隨時歡迎。」
宋宴笑著應下,一頓飯而已,對於他來說沒什麼。
一行人穿過航站樓,走向登機口。
深夜的機場人不多,空曠的大廳里只迴蕩著他們一行人輕微的腳步聲和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經紀人走在最前面,步履匆匆,似乎想儘快逃離這個讓他感到屈辱的地方。
六個女孩跟在後面,一個個都戴著口罩和帽子,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宋宴走在最後面,和她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飛機是夜間航班,經濟艙里坐得半滿,為了避免引起注意,經紀人給他們訂的座位很分散。
宋宴和咸恩靜的座位恰好挨在一起,靠窗。
「恩靜歐尼,我要和宋宴xi一起,我跟你換位子吧。」
朴智妍一臉壞笑的望著坐在一起的兩人,要求和咸恩靜換位子。
「不行。」
「為什麼?」
「你自己有位子。」
「不都是位子嗎?我的位子和你的位子有什麼不一樣。」
……
兩人又因為換位置的事鬥嘴了起來,皇冠其它四人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她們知道朴智妍並不是想在宋宴和咸恩靜之間橫插一腳,她只是單純的想逗弄一番歐尼而已,這都成皇冠六人的日常了。
恩靜可不是好脾氣的寶藍,最後朴智妍還是屈服在恩靜的鐵拳下,不敢再造次。
咸恩靜收拾完朴智妍回到座位坐下,低聲向宋宴說了一句:「智妍比較跳脫,你別介意。」
宋宴覺得兩人的互動有些好笑,「我介意什麼,有小美女想要做我身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咸恩靜一愣,嘴角撇了撇有點不高興,意思是我毀了你的好事是吧?
她轉過頭不在理宋宴。
看著咸恩靜的動作,他也知道說錯話了,心中暗嘆:女人多的場面確實麻煩。
不過宋宴也沒解釋,兩人只是朋友關係,解釋多了反而讓自己陷入被動,這樣就挺好。
飛機起飛時,機身的輕微顛簸讓咸恩靜下意識的抓住了座椅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宋宴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等到飛機進入平流層,機艙里的燈光調暗,周圍響起一片平穩的呼吸聲。
咸恩靜靠在椅背上,歪著頭,似乎是睡著了。
可她眉頭卻微微蹙著,眼睫在昏暗的光線下不安的顫動。
宋宴知道,她沒睡著。
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對她們的衝擊太大了。
那片黑海,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消化掉的。
他嘆了口氣,從揹包里拿出眼罩和頸枕。他沒用,而是輕輕碰了碰咸恩靜的胳膊。
「用這個吧,能睡得舒服點。」
咸恩靜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睜開眼,看著宋宴遞過來的東西,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是給我台階下,那剛剛的事我就原諒你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宋宴完全不知道咸恩靜的心裡活動,看他接過了眼罩和頸枕就躺在靠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戴上眼罩,調整了一下頸枕的位置,重新靠回椅背。
機艙里很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宴感覺到肩膀一沉。
他側過頭。咸恩靜的腦袋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嘴角掛著一抹恬淡的笑,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她身上那件舞台服還沒來得及換下,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還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洗髮水混合著汗水的味道。
宋宴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他想動,又怕把她吵醒。
他看著咸恩靜在眼罩下那張恬靜的睡顏,粉嫩的小嘴微微突起。和平時那個堅強又帶著點倔強的模樣完全不同,這一刻的她,脆弱得像個需要人保護的孩子。
宋宴最終沒有動。
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她能靠得更穩一些。
宋宴看著肩膀上睡得很沉的咸恩靜,溫熱的呼吸隔著襯衫布料,一下又一下的撲在他鎖骨上,有點癢。
他這會兒心思卻全然不在溫香軟玉上,腦海里閃過手冊的提示音,讓他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與咸恩靜接觸,女神能力觸發成功,獲得一張股價預測卡。】
股價預測卡,這絕對是個好東西,能預測未來一個周內上漲的一支股票。
但宋宴眉頭卻越鎖越緊。
不對勁。
他明明已經和崔雪莉有了近距離的接觸。在烤肉店,他摸了崔雪莉的秀髮。
無論怎麼看,那接觸的親密程度和身體碰觸面積,絕對不亞於現在咸恩靜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程度。
可系統手冊卻像是個宕機了的舊電腦,連個屁都沒放,更別提什么女神接觸獎勵了。
宋宴往後靠了靠,儘量讓自己肩膀的肌肉放鬆下來,免得把咸恩靜顛醒。
他在心裡默默呼喚出那本只有他自己能看見只有兩頁的手冊。
系統這玩意一向高冷,手冊內除了兩張繪有咸恩靜和崔雪莉的小卡,連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宋宴兩世為人,邏輯思維向來縝密。
他把咸恩靜和崔雪莉這兩個樣本放在腦子裡進行橫向對比,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是想不明白,這破爛手冊就不能給個說明書嗎?」
宋宴想不明白,煩躁的在心裡暗暗嘀咕了一句。
正鬱悶著,肩膀上的重量忽然輕了一些。
咸恩靜有些迷糊的動了動身子。
她似乎感覺這個枕頭有點硬,又似乎是被宋宴剛才那一瞬間的緊繃給弄醒了。
她摘下眼罩。
兩團帶著睡意的迷離目光在半空中和宋宴撞了個正著。
兩秒鐘後。
咸恩靜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才居然整個人都快黏在宋宴身上了。
那件有些寬大的舞台服因為姿勢的原因,領口有些歪斜,鎖骨下方的一片雪白在暗淡的機艙光線下晃得人眼暈。
「啊…」
咸恩靜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整個人像觸了電一樣猛地彈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對…對不起,宋宴xi,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帶著一種剛睡醒的軟糯迷茫和一絲歉意。
這實在是太失禮了,明明對方只是好心借她頸枕,她居然順杆爬,直接睡到了人家的肩膀上。
而且…剛才那姿勢也太曖昧了。
宋宴回過神來也不在管神經質的系統手冊,嘴角微微上揚,甚至還十分欠揍的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左肩,嘴裡發出嘶的一聲。
「恩靜xi,你這腦袋的分量,可真是一點都不摻水啊。」
「我的肩膀這會兒感覺已經不屬於我自己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故意做了個痛苦揉肩的動作。心中也感慨眼前的人兒看著瘦瘦弱弱的,沒想到頭卻不輕,是一個大頭娃娃。
咸恩靜一聽,臉色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身為女團成員,她有著嚴格的身材管理,從來沒被人說過重,而且是她最在意的頭。
她舉起粉嫩的拳頭,作勢欲打,但終究沒有打下去,她還記得兩人第一次相遇的尷尬,她怕一拳下去,真把眼前的男人打出個好歹來。
她撇了撇嘴,憤憤不平,「呀!宋宴,我可是只有九十斤,臉只有巴掌大,你竟然說我頭重。」
宋宴看著好笑,也不打算繼續逗她了。
這姑娘本來就因為濟州島的黑海事件有些神經過敏,要是再把她逗哭了,他可真是罪大惡極。
「好啦,逗你的。」
宋宴笑著擺了擺手,把左肩放鬆下來。
「其實挺輕的,比我想像中要輕多了,你平時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
咸恩靜微微一怔,她看著宋宴,發現對方眼裡沒有任何不耐煩或者嫌棄,只有一種淡淡的,逗弄自家寵物後愉悅的笑意。明白自己又被眼前的男人耍了,她也不明白宋宴為什麼性格如此的變扭,一方面對她無比的好,一方面有些行為又惡劣無比。
比如說她吃飽了像懷孕,還有這次來濟州島幫她應援,竟然說只是不想虧本……
她搖了搖頭,把心中紛亂的思緒甩掉,蹬了他一眼,「最近…胃口不太好。」
「胃口不好也得吃。」
宋宴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她。
「等回了首爾,去我家裡,我給你做點開胃的。保准你吃完,能把盤子都舔乾淨。」
咸恩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傢伙,真是不管什麼時候,說話都這麼不著調。
不過。
也多虧了他這份不著調,才讓她覺得自己還活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覺得。
「好,那我要吃小龍蝦。」
她小聲回了一句。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