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當然對這家店有想法，要不然他也不會走進這家餐館了。
他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看著老陳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誠。
「老陳，不瞞您說，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想在清潭洞為我們的餐飲品牌找個新店面。我看您這店門口貼著轉讓，就想進來問問情況。」
一旁的朴先榮聽到社長如此直白，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湊到宋宴耳邊急急地說：「社長nim，咱們不應該先探探底嗎？這麼直接，對方要是獅子大開口怎麼辦？」
宋宴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好笑。
「老朴，跟自家人談生意，就別玩那些虛頭巴腦的了。」
他這話是用韓語說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面的老陳聽見。
中國人不騙中國人，宋宴也沒想在這件事上耍心眼子。
老陳聞言，臉上那質樸的笑容更深了，看向宋宴的目光里滿是讚許。
「小伙子是個爽快人。」
老陳感慨地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不瞞你說，我確實想把這店盤出去。來半島十一年了，年輕時候出來闖，現在年紀大了，就想著落葉歸根，回四川老家陪陪老婆孩子。這店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從選址到裝修，再到後廚的每一個鍋碗瓢盆，都是我親手置辦的。說實話，要不是真干不動了，我還真捨不得。」
宋宴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能理解這種背井離鄉、最終渴望歸家的心情。
「老陳，那您這個店，打算轉讓多少錢？」宋宴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老陳搓了搓手，神色間流露出一絲為難。
「小伙子，這個……說來有點複雜。這家店，嚴格來說，我只有經營權。店鋪的產權，不在我名下。」
「那產權在誰那兒？」宋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平靜。這種情況在半島很普遍，首爾的房價和BJ的房價可以說不相上下，一個普通人想在首爾買下一處房產，特別是商用型房產，沒有100億根本就拿不下來。
「這我就不清楚了。」老陳苦笑了一聲，「在半年前房主買了房子產權出國了，這處房產被一個年輕姑娘盤了下來，我和她日常都是電話聯絡，那姑娘好像很忙，每個月只有要交租子的時候才會和我聯絡。」
「那您的意思是，我們得跟那個姑娘談？」朴先榮緊接著問道。
這種情況是他最不想遇見的，半島想要盤下一家門店，需要完成三件事，經營權轉讓、租房保證金繳納、月租繳納。
如果房產和門店經營不在一個人手裡可能發生這邊談妥了，那邊不同意的情況，所以想要盤下這處門店需要跟兩方商量，一個是這家門店的經營者，一個是這家門店產權擁有者。
「對。」老陳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有些老舊的翻蓋手機，翻找了一會兒，然後將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簽紙推到了宋宴面前。
「這是她的電話。」老陳看著宋宴他也知道這會非常麻煩，他有些尷尬的找補了一句，「這姑娘挺有禮貌的，應該...能談下來。」
宋宴拿起那張便簽紙，看著上面那一串娟秀卻又帶著幾分凌厲筆鋒的數字，輕笑一聲，「沒事，生意嘛，和誰做都一樣。」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朴先榮，「老朴，你先陪陳老闆聊著，我出去打個電話。」
說完，他便拿著手機，邁步走出了店門。
朴先榮看著社長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的。他現在只能祈禱，電話那頭那位「挺有禮貌」的姑娘，別是個漫天要價的主兒，他今天已經見過太多漫天要價的店主了。半島想要租下一處房產需要繳納一定的租房保證金，這個金額一般在五億韓元到八億韓元，清潭洞算是首爾的黃金地段，商家會在這個價格上上漲一些，但也不會達到十億以上。
宋宴站在店外的屋簷下，他靠在牆上，按下了那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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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里只響了兩聲嘟，就被接了起來。
沒有預想中的「餵」或者任何問候語，電話那頭一片安靜，只能聽到極其輕微的呼吸聲，彷佛對方在等待他先開口。
「你好，是清潭洞312號的房主嗎？」他率先開口，聲音溫和而有禮，「我是宋宴，陳老闆介紹我聯絡你，想談一下關於清潭洞那家中餐廳的轉讓事宜。」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隨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很好聽，「啊，陳叔叔不租了嗎？」
「對，陳老闆掛了營業轉讓告示，我對這家店很感興趣，想整體盤下來，不知道你是否方便，我們約個時間當面聊聊細節？」宋宴繼續說道，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可是最近幾天我不在國內，能不能過兩天我聯絡你。」電話那頭頓了頓才傳來一道不好意思的聲音。
宋宴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點頭答應，「這個……可以，到時候我聯絡你。」
「內，給你添麻煩了。」
宋宴一愣，給我添麻煩了，不是，這怎麼和他想的不一樣，老陳雖然說這姑娘有禮貌，但不是他要租房嘛？
這怎麼整的他是甲方一樣，這姑娘是不是太實誠了。
宋宴剛想客套幾句，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忙音，對方直接結束通話了。
宋宴拿著手機，愣了半秒，隨即失笑出聲。
「有意思。」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回店裡，朴先榮正陪著老陳聊天，看到社長進來，連忙站起身。
「社長nim，怎麼樣？談妥了嗎？」
「約好了。」宋宴坐回位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過幾天約出來商量。」
「那……對方好說話嗎？」朴先榮追問道。
「不好說。」宋宴腦海里迴蕩著那道清冷的聲音，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過幾天的談判，會很有趣。」
他轉頭看向老陳，笑著說道：「老陳，今天多謝款待，飯錢我放這兒了。」
老陳是這家店的店長擁有營業權，想要把這家店盤下來還需要和他商量經營權轉讓費，這個費用應該在三億左右。所以該算的還是要算清楚，都是外出打拼的，他不想占別人便宜。
老陳看著桌上被壓在茶杯下的幾張萬元大鈔，連連擺手：「小伙子，這怎麼行，一頓便飯而已，都是自家人。」
「應該的。」宋宴站起身，拍了拍朴先榮的肩膀，「我們走吧。」
朴先榮連忙跟上，走出店門後，他還是忍不住心裡的擔憂。
「社長，我總覺得這事有點懸。電話里對方態度怎麼樣？是不是很難纏？」
宋宴走在前面，想了想回了一句，「她話不多。」
「話不多？」朴先榮愣了一下，「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說明她對流程不是很熟，而且聽聲音是個年輕女性，應該算是好事。」
宋宴其實對電話那頭的姑娘已經有了畫像，應該是一個年輕女性，對商業知識了解的不多，有錢後不敢投入股市，選擇相對穩妥的不動產投資，性格應該比較沉穩，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晰。
電話那頭的女子：不是，你開透了？要不你把我戶開了得了。
在清潭洞又頂著太陽轉了兩家店面，宋宴都不是很滿意。
不是戶型採光太差、隔斷太多不適合改造成火鍋店的寬敞卡座，就是排煙管道的改建難度太大，法務和消防那邊根本批不下來。
逛來逛去，還是老陳那家最和宋宴心意。
一旁的朴先榮累得直擦汗，領口都有些濕了，忍不住抱怨道：「社長nim，清潭洞這幫房東真是一個比一個心黑，開出的租金簡直像是在搶劫，而且硬是一點都不肯讓步。要我說，咱們還是去別的地方再看看吧。」
兩人一天逛下來，談了不下四家，每家月租都在一千萬上下，這在半島可以說是相當貴的一份月租。要知道華食舍旗下七家旗艦店一月月租也才八百萬韓元。
宋宴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四十了。
九月的首爾，這個點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沉了，天邊泛起一層有些暗淡的橙紅色，風吹在身上也多了一絲實打實的涼意。
「行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宋宴把手機揣回兜里，拍了拍朴先榮的肩膀，「看了一天，你也辛苦了。回公司收拾一下，準備下班。」
「好的，謝謝社長nim！」朴先榮頓時如蒙大赦，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上總算露出了笑容。
兩人驅車回到麻浦區的SY餐飲公司。
宋宴回到自己的社長辦公室，剛把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整個人陷進寬大舒適的真皮辦公椅里，還沒來得及倒杯水喝，桌上的手機就突兀地劇烈震動了起來。
宋宴拿起手機一看，是咸恩靜的電話，話說這還是兩人加了聯絡方式後，她第一次打電話給他。
宋宴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喂，恩靜啊。怎麼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想我做的小龍蝦了？」
「呀，宋宴！誰想你做的小龍蝦了！」
聽筒里傳來咸恩靜有些嬌嗔的急呼，隔著電波都能聽出她臉頰發燙的羞赧。
另一邊咸恩靜轉頭看了看盯著自己的五個面露狐疑的成員有些心虛，不過她很快就調整過來，壓低聲音，有些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的：
「那個……其實是，智妍她們，還有素妍歐尼，大家想要請你吃頓飯。」
「哦？你們專門請我？」宋宴有些意外，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不過他轉念一想就明白肯定是咸恩靜沒有搞定她的那幾個歐尼，需要自己出場了。
「內……」咸恩靜小聲解釋道，「從濟州島回來之後，大家在宿舍里聊了很多。素妍歐尼說，你在那種情況下能站出來給她們應援，真的非常感謝。而且智妍那個丫頭天天在耳邊念叨，說一定要見一見這位『神勇的火鍋店社長』，順便宰你……啊不，是謝謝你。」
咸恩靜一時嘴瓢說漏了嘴，趕緊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宋宴忍不住低笑出聲。這傻龍崽，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腦迴路清奇。不過，這也正合他的心意。要想把T-ara從CCM那個火坑裡拉出來，不僅需要搞定金光洙，更重要的是要獲得T-ara六人的經紀約轉讓同意書，今天正好把她們的思想工作做好。
「既然是六位大美女相邀，我哪有拒絕的道理。」宋宴笑著應了下來，「想吃什麼？今天我來買單。」
「那怎麼行！說好是我們請客的！」咸恩靜在電話那頭很堅決地拒絕了，「智妍說要吃韓牛，我們已經訂好了清潭洞的一家高階韓牛店，那裡保密性很好，不會有私生飯和Anti打擾。地址我等會兒發你手機上。」
「行，那就聽你的。」
結束通話電話沒幾秒，宋宴的手機就震了一下，是一條帶有定位的Kakao訊息。
「清潭洞『Tteurak』韓牛館，三號包廂。」
宋宴看著螢幕上的地址，微微勾了勾唇角。Tteurak首爾赫赫有名的老牌韓牛店，不少政商界名流和頂級藝人都喜歡去那裡聚餐，主打的就是一個隱私和尊貴，價格自然也貴得令人咂舌。看來這幾個姑娘這次是真的破費了。
宋宴從椅子上站起身，順手拿過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重新穿上，整理了一下白襯衫的領口。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朴先榮正揹著包跟前台的妹子說笑，逗的前台小姐姐花枝亂顫。宋宴也是佩服這個三十二歲的男人，長的歪瓜裂棗，標準的韓男造型可以說丑的很抽象，放在前世的華夏應該是一個注孤身的選手，可憑藉著一嘴花言巧語硬是取了一位好看的妻子。
而且宋宴剛進公司時，有些員工還不認識他，曾在茶水間聽過她們蛐蛐這位朴部長，他當時可是大為震驚。
總結就是這位朴部長家裡紅旗不到，外面彩旗飄飄。
當時宋宴沒有任何鄙視的想法，反而有種拜他為師的衝動。
宋宴：哥，這我是真想學。
「老朴，我先走了。你也早點滾蛋，別在公司調戲前台。」宋宴笑罵了一句，揚了揚手裡的車鑰匙。
「內！社長nim路上小心！」朴先榮嘿嘿一樂。
宋宴坐進地下車庫的黑色賓士里，伴隨著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車子穩穩地駛出了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