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世家大族的繼承人,長孫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光耀門楣,要在朝堂上建立功業。
他最喜歡聽的,就是這種關於前程似錦的吉利話。
可是,平時那些拍馬屁的人,翻來覆去也就是公子大才、公子必定高中這幾句俗套的話。
哪裡像眼前這個掌柜,藉著一道菜的烹飪過程,引出烈焰淬鍊的道理,最後升華到對他人生的美好祝願。
這番話說得既有里子,又有面子。
既誇了他出身好,又勉勵了他要經過磨鍊才能成大器,聽起來沒有絲毫刻意逢迎的痕跡,反而透著一股子高雅的意境。
長孫衝心里的那點醋意和悶氣,瞬間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捧得舒舒服服的痛快感。
「哈哈哈!好!好一個平步登雲炙!好一個長風破浪!」
長孫沖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放聲大笑起來。
他看著林辰的眼神全變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反而帶上了一絲欣賞。
「掌柜的,你這人倒是個妙人!不僅會做菜,這滿腹的經綸和氣度,不去考取功名真是可惜了!」
長孫沖大方地一揮手
「就沖你這番吉利話,今日這頓飯,本公子吃定了!就來一份你說的平步登雲炙,再加一份冰鎮酸梅湯解解渴!」
「公子謬讚了,在下只是個本分生意的廚子。」
林辰謙虛地行了一禮。
「那麼,兩位客官稍坐片刻,稍後便為兩位上菜。」
說完,林辰轉身挑開布簾,走進了後廚。
看著林辰消失在布簾後的背影,長孫沖的心情出奇的好。
他轉過頭,看向李麗質,笑著說道
「表妹,這家店的掌柜還真有點意思,說話文縐縐的,倒是不惹人討厭。」
李麗質沒有回應長孫沖的搭話。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剛才林辰站過的位置上。
回想起剛才林辰對長孫沖說的那番話,李麗質的心裡不禁生出一絲好奇。
這個年輕人,面對氣勢洶洶的長孫沖,非但沒有露怯,反而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對方的敵意,甚至把長孫沖哄得眉開眼笑。
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這份圓潤而不世故的情商,哪裡像是一個偏僻街角小飯館的掌柜?
更何況,他剛才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借這口甜意,迎一迎心裡的春風……」
李麗質在心裡默默重複著這句話,原本緊繃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她靠在這張奇特但舒服的木椅上,看著大堂里那些乾淨整潔的擺設,聽著後廚里隱隱傳來的切菜聲和水流聲。
這種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卻又十分寧靜的氛圍,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是在規矩森嚴的皇宮裡,在那個冷冰冰的公主寢宮裡,永遠也體會不到的感覺。
後廚內。
林辰站在寬敞明亮的灶台前,腦海中回憶著剛才系統的提示。
李麗質和長孫沖的這筆訂單,不僅關乎著店鋪的名聲,更是觸發系統獎勵的關鍵。
系統提供的食材,都在後廚那排看起來古色古香,實際上內部附帶保鮮和冷藏功能的特殊木櫃裡。
林辰先是開啟了左側的柜子,從裡面取出了製作雪滿長安的材料。
所謂雪滿長安,其實是一道在現代經過改良的高階中式甜品,鮮奶椰汁西米露凍,搭配著特製的綿綿冰。
在沒有冰箱的大唐,製冰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通常只有皇室用地窖儲藏冬天的冰塊留到夏天用。
但林辰的系統廚房裡,自然有源源不斷的乾淨冰塊供應。
他將特供的高品質牛奶和椰汁混合,加入少許系統提供的大唐特製凝固粉,快速冷卻定型,做成潔白如玉的奶凍。
隨後,他在一台特製的木質搖冰機里放入冰塊,搖出細如雪花的碎冰,鋪在白底青花的淺盤裡。
最後,將切好的奶凍放在碎冰上,再淋上一勺用新鮮荔枝熬製的透明果糖漿。
這道甜品,潔白無瑕,晶瑩剔透,真的就像是長安城裡落下的一層初雪,美得讓人不忍破壞。
準備好甜品後,林辰又開始處理長孫沖的平步登雲炙。
這道菜的本體,是系統提供的頂級雪花牛肉。
在大唐,牛是重要的生產工具,私自殺牛是重罪。
但系統提供的食材自然不受這個限制,這是從系統空間直接取出來的合法肉品。
林辰將帶有漂亮大理石紋理的牛肉切成厚實均勻的方塊,只撒上最簡單的海鹽。
他將厚重的鑄鐵平底鍋燒得極熱,放入一小塊凝固的酥油。
酥油瞬間融化,散發出濃郁的奶香味。
緊接著,將牛肉塊放進去。
隨後,一股霸道肉香混合著特殊的香氣,瞬間沖天而起。
外面的大堂里。
長孫沖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裡的摺扇,李麗質則閉著眼睛在休息。
突然,一股特別濃烈的香氣,從後廚的門帘縫隙里鑽了出來,迅速瀰漫了整個大堂。
那是一種他們這輩子都沒有聞到過的霸道香味。
不僅有肉的焦香,還有一種特殊的奇異脂香味。
長孫沖手裡的摺扇掉在了桌子上,整個人瞬間坐直了身體,眼睛睜得大大的。
就連一直對食物沒什麼興趣的李麗質,此刻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驚訝地看向後廚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只覺得原本因為煩悶而毫無知覺的胃部,突然傳來了一陣強烈的飢餓感。
就在這時,後廚的布簾被掀開了。
林辰端著一個原木托盤,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長孫沖和李麗質的桌邊。
托盤上放著兩樣東西,一個是冒著驚人熱氣和霸道香味的厚重鐵盤,另一個則是一個冒著絲絲寒氣的白底青花瓷碗。
「兩位客官,久等了。」
林辰溫和地開口,先將那杯顏色紫紅、杯壁上掛滿水珠的冰鎮酸梅湯放在了長孫沖的手邊。
接著,他端起那個厚重的鐵盤,穩穩地擺在了長孫沖的正前方。
「公子,這是您的平步登雲炙,小心燙手。」
長孫沖此時根本顧不上燙不燙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這個還在滋滋作響的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