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等級森嚴的大唐，在這皇權至上的時代，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所有人都在教導她要溫良恭儉讓，要順從，要為了大局犧牲自己。
可是這個掌柜的，卻在告訴她，命運是可以自己掌握的。
李麗質拿起勺子，將剩下的一點雙皮奶吃得乾乾淨淨。
那股溫熱的甜味，在胃裡化作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
那裡的百姓雖然穿著粗布麻衣，為了幾文錢討價還價，但他們的臉上，卻有著一種在皇宮裡永遠看不到的鮮活。
那是自由的味道。
翠兒站在後面，看著自家公主望著窗外發呆，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今天的公主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就好像……原本一灘死水裡，突然被人扔進了一顆石子，盪起了圈圈漣漪。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逐漸升高，東市也迎來了最熱鬧的時刻。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半日閒館的門外，突然走過了兩個身影。
那是幾個牽著駱駝、滿臉絡腮鬍子的西域胡商。他們剛在別的攤位上買完東西，正準備找個地方歇腳吃飯。
就在這時，後廚的方向，突然傳出了一陣劇烈的滋啦聲。
緊接著，一股醇厚誘人的香氣，像是狂風一樣從後廚席捲而出，瞬間衝出了店門，飄散在街道上。
那幾個胡商聞到這股味道，整齊劃一地停下了腳步，猛地抽動了一下鼻子。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麼味道？！」
帶頭的那個胡商瞪大了眼睛，順著香氣飄來的方向，死死地盯住了半日閒館的大門。
作為常年往返於西域和大唐之間的商人，他們什麼香料沒見過？
什麼烤肉沒吃過？
西域人最擅長的就是吃羊肉。
可是，此時此刻從這家鋪子後廚里飄出來的味道，卻完全顛覆了他對烤羊肉的認知。
那是一種霸道的香氣。
沒有大唐本土那種去不掉的羊膻味，也沒有尋常烤肉那種乾巴巴的焦糊味。
這股香味里，混合著一種他們從未聞過的奇異香料味，再配上羊油被高溫逼出來後的那種純粹脂香，死死勾住了他們肚子裡的饞蟲。
「走！進去看看！」
大鬍子胡商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大手一揮，帶著身後的三個同伴，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半日閒館。
大門被徹底推開，四個穿著奇裝異服的西域商人涌了進來，原本安靜的大堂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翠兒嚇了一跳，連忙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李麗質的身前，眼神警惕地看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李麗質倒是顯得很平靜。
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目光也看向了後廚的方向。其實剛才那股味道飄出來的時候，她也聞到了。
本來早上吃了一碗雙皮奶，胃裡已經很舒服了，也沒有什麼飢餓感。
可是這股霸道的香味一鑽進鼻子裡，她竟然覺得肚子裡的饞蟲又被勾了起來，甚至有一種想要流口水的衝動。
「掌柜的！人在哪呢！」
大鬍子胡商一進門，就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大唐官話，大著嗓門喊了起來。
布簾挑開。
林辰手裡端著一個長方形的厚重鐵盤，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鐵盤下面墊著一層厚厚的木板，用來隔熱。
而鐵盤上面，正滋滋啦啦地冒著熱氣，那一股讓人發狂的香味，正是從這上面散發出來的。
四個胡商的眼睛瞬間就直了，直勾勾地盯著林辰手裡的盤子。
「幾位客官，要吃點什麼？」
林辰走到大堂中間，將手裡的木托盤穩穩地放在了一張空桌子上。
大鬍子胡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邊，低頭看去。
鐵盤裡，躺著幾根烤得金黃焦脆的羊排。
大唐的羊肉大多是切塊水煮，或者整隻架在火上烤。
而這鐵盤裡的羊排，是一根一根切好的，表面裹著一層紅褐色的粉末，還有一些細小的、看起來像是某種植物種子的顆粒。
羊排上的油脂還在高溫的鐵板上翻滾，發出誘人的聲響。那些紅褐色的粉末和奇怪的顆粒被熱油一激，香味徹底爆發出來。
「你這……這是烤羊肉？」
大鬍子胡商結結巴巴地問道。
「這叫孜然鐵板羊排。」
林辰淡淡地回了一句
「西域的羊肉雖然好，但做法太糙。我這羊排，用的是秘制香料，提前醃製過，再用這鐵板的高溫鎖住汁水。」
林辰指了指羊排表面那些細小的顆粒。
「這叫孜然，是去除羊膻味、提升肉香的絕佳佐料。幾位既然聞著味進來了，要不要來一份嘗嘗？」
大鬍子胡商搓了搓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多少錢一份？」
林辰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平靜
「二兩銀子。」
這話一出，不僅是那幾個胡商，連站在旁邊的翠兒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兩銀子！
在東市外面的攤位上，買一整隻活羊也花不了二兩銀子。
這盤子裡就這麼幾根羊排，他竟然敢要這個天價！
這不是明搶嗎？
翠兒在心裡暗暗嘀咕，這家店果然是個黑店。
幾個胡商也猶豫了。他們雖然做生意賺錢，但也不是傻子。
「太貴了，掌柜的，你這心也太黑了。」
一個胡商用西域話抱怨了一句。
林辰聽不懂西域話，但他看出了對方的猶豫。
他也不著急，只是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買賣講究你情我願。小店的規矩，明碼標價，概不還價。幾位若是覺得貴，大可以去對面的酒樓，那裡水煮羊肉便宜得很。」
林辰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準備回後廚。
就在這時，鐵盤裡的一滴羊油滴落在了滾燙的邊緣，滋啦一聲，又是一股濃烈的孜然肉香飄了起來。
大鬍子胡商聞到這股味道，眼睛都紅了。
他一把按在桌子上，大聲說道
「二兩就二兩！給我們來兩份！要是不好吃，我砸了你這招牌！」
「好嘞，客官稍坐。」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轉身進了後廚。
很快，兩盤滋滋作響的孜然羊排端上了桌。
幾個胡商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直接伸手抓起滾燙的羊排，塞進嘴裡就咬。
「嘶！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