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鬍子胡商被燙得直吸冷氣，但牙齒卻死死咬住羊肉不鬆口。
外層的肉烤得焦脆，帶著一股濃烈的孜然香氣和一點點刺激味蕾的微辣。
可是牙齒一用力，裡面卻軟嫩多汁，鮮美的羊肉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沒有一點點膻味！
只有羊肉最本源的鮮香，和那種讓人慾罷不能的特殊香料味！
「唔！好吃！太好吃了！」
「這肉是怎麼做的？怎麼會有這麼多汁水！」
「真香啊！二兩銀子值了！」
四個胡商一邊吃，一邊大呼小叫。
他們平時吃飯就豪放，此刻更是吃得滿嘴流油，連骨頭上的肉絲都要舔得乾乾淨淨。
大堂里的香味越來越濃。
李麗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著那幾個胡商狼吞虎咽的樣子，聽著他們吃肉時發出的聲音，只覺得肚子裡的那種空虛感越來越強烈。
「咕嚕……」
一聲並不算響亮，但在安靜的角落裡卻聽得很清楚的聲音，從李麗質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李麗質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堂堂大唐公主，竟然因為饞別人的烤肉，肚子叫出了聲。
這要是傳出去，簡直能讓人笑掉大牙。
翠兒站在旁邊，臉也憋得通紅。她趕緊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但心裡卻在發愁。
公主今天這是怎麼了？
平時在宮裡，再好吃的山珍海味擺在面前，公主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怎麼今天到了這小破飯館，先是吃了一碗奇怪的奶水，現在竟然又饞起這粗鄙的烤肉來了？
林辰此時剛好從後廚出來，手裡端著一壺新燒的熱水。
他走到李麗質桌邊，給她面前的茶杯里添滿水。
剛才那聲肚子叫，他自然聽到了。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假裝沒有察覺，依然是一副溫和從容的樣子。
可是這股孜然羊肉的味道實在太折磨人了。
李麗質看著林辰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了。
「掌柜的。」
李麗質出聲叫住了他。
林辰停下腳步，轉過身
「姑娘有何吩咐？」
李麗質咬了咬下唇，臉頰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她指了指那幾個胡商桌子上的鐵盤。
「那個……那個什麼孜然羊排，也給我來一份。」
這話一出，翠兒頓時急了，連規矩都顧不上了，一把拉住李麗質的袖子。
「小姐！使不得啊！」
翠兒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
「那羊肉多油膩啊，而且那些胡人是用手抓著吃的，這成何體統。您身子嬌貴，怎麼能吃這種粗鄙之物？若是吃壞了肚子……」
李麗質轉頭看了翠兒一眼。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顧及公主的身份，聽從翠兒的勸阻。
畢竟從小接受的教導告訴她，女子吃飯要細嚼慢咽，要儀態端莊，不能吃這種氣味重、滿是油污的食物。
可是今天，在這個小小的飯館裡，聽著林辰剛才說的那番話，看著窗外那自由自在的市井景象，她突然就不想管這些規矩了。
規矩是別人定的，嘴是長在自己身上的。
我連自己要嫁給誰都不能做主，難道現在連想吃一塊烤肉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我說了，來一份。」
李麗質的聲音不大，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翠兒看著公主那雙堅定的眼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能無奈地鬆開手，退到一邊。
林辰看著這一幕，心裡暗自發笑。
這姑娘，總算是開始打破身上那層無形的枷鎖了。
「好，姑娘稍等。」
林辰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後廚。
過了沒多久，後廚里再次傳出滋啦的聲音。
那一股專屬的孜然霸道香氣，再次席捲了大堂。
林辰端著一個小一號的鐵盤，走了出來。
鐵盤放在李麗質的面前，熱氣騰騰。
盤子裡只有兩根羊排，比起那些胡商的一大盤，分量少了很多。
但每一根都烤得恰到好處，表面泛著誘人的油光，孜然和辣椒麵均勻地灑在上面。
「姑娘嘗嘗，剛烤出來的。」
林辰遞過去一雙乾淨的竹筷。
李麗質沒有立刻去接筷子。
她看著鐵盤裡的羊排，眉頭微微皺起。
這羊排是連著骨頭的，如果用筷子去夾，上面的肉很難撕扯下來。
如果像那些胡商一樣用手抓著吃……那簡直太不成體統了。
林辰看出了她的顧慮。
他走到櫃檯後面，拿出了兩張乾淨的油紙，摺疊了幾下，走過來遞給李麗質。
「用這個包著骨頭那端，就不會弄髒手了。」
林辰溫和地說道
「吃烤肉，就得大口吃才過癮。這裡沒有外人，姑娘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這句話像是有某種魔力一樣。
李麗質深吸了一口氣，接過了林辰手裡的油紙。
她學著林辰示範的樣子，用油紙包裹住羊排的骨頭部分，然後輕輕拿了起來。
好燙。
哪怕隔著油紙，也能感覺到那股驚人的熱量。
她將羊排湊到嘴邊。
那一股混合著羊脂香、孜然香和微微辣味的複雜香氣，直衝腦門。
李麗質微微張開嘴，對準羊排表面最焦脆的一塊肉，輕輕咬了下去。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牙齒咬破了那層被烤得焦香酥脆的外殼，一股濃郁滾燙的肉汁瞬間噴涌而出。
李麗質的眼睛猛地睜大。
好吃！
這根本不像是在吃羊肉！
她以前在宮裡吃的羊肉，哪怕御廚用了再多的調料，嚼到最後總會有一股微微的酸腥味。可是這個羊排，入口只有滿嘴的鮮香。
那種叫孜然的香料，簡直就是羊肉的靈魂伴侶。
它不僅完全壓制了羊肉的腥氣，反而把肉本身的香味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層次。
還有一點點辣味。
那是系統提供的高階辣椒麵，辣度不高，但卻極大地刺激了味蕾，讓人越吃越想吃。
李麗質完全忘記了什麼公主的儀態，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她用力撕扯下了一大塊肉，在嘴裡大口咀嚼著。
肉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也毫不在意，只是用舌頭輕輕舔掉。
「好吃……真好吃……」
李麗質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站在旁邊的翠兒，此時整個人都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