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家那個平時吃個糕點都要用帕子掩著嘴的公主殿下，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抱著一根羊排狂啃。
那原本白皙的臉頰因為吃辣而泛著紅暈，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這要是讓皇后娘娘身邊的王嬤嬤看到，估計能當場暈過去。
可是翠兒看著看著，心裡卻突然湧起一陣酸楚。
公主已經很久沒有吃得這麼開心過了。
自從賜婚的旨意下來之後，她每天都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別人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現在這個滿嘴流油、毫無形象的姑娘，才像是一個真正活著的、有血有肉的少女。
很快，第一根羊排被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骨頭。
李麗質意猶未盡地放下骨頭，連手都顧不上擦，立刻拿起油紙包住了第二根羊排。
這時候，那幾個胡商也吃完了他們盤子裡的肉。
大鬍子胡商打了個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臉都是滿足。
「掌柜的，結帳！」
他大手一揮，從懷裡掏出四兩碎銀子，拍在桌子上。
「你這肉，絕了！我們在長安城還要待上大半個月，以後天天中午來你這兒吃！」
林辰走過去收起銀子，笑著點點頭。
「隨時歡迎。不過小店的規矩，好東西不能多吃，明天若是來，這羊排每人只能限點一份了。」
「限點一份？」
大鬍子胡商愣了一下
「我們有錢也不賣？」
「有錢也不賣。」
林辰語氣平和，卻十分堅定。
飢餓營銷，在任何時代都是管用的。
胡商雖然有些不滿，但回味了一下剛才的味道，還是忍氣吞聲地答應了。
「行，一份就一份，明天我們早點來占位置！」
幾個胡商吵吵嚷嚷地走出了大門。
大堂里再次安靜下來。
李麗質此時也啃完了第二根羊排。
她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整個胃都被塞得滿滿的，那種久違的飽腹感，讓人覺得無比踏實。
嘴唇因為沾染了辣椒麵，此刻變得紅撲撲的，微微有些發腫，反而透出一種異樣的嬌艷。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一小堆乾淨的骨頭，再看看自己有些油膩的手指，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絲羞澀。
「翠兒，帕子。」
李麗質小聲喊道。
翠兒趕緊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遞過去，然後又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茶水。
李麗質仔細地擦乾淨嘴唇和手指，喝了一口茶水漱口。
這頓飯吃完，她覺得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那些壓在心裡的煩心事，似乎都被這霸道的肉香和辣椒味給暫時驅散了。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櫃檯後面的林辰。
林辰並沒有盯著她看，而是低頭在整理著什麼帳冊，給她留足了面子。
這掌柜的，真的太會照顧人的情緒了。
「掌柜的。」
李麗質站起身。
林辰抬起頭，走了出來。
「姑娘吃好了？」
「嗯。」
李麗質點了點頭
「今日這羊排，還有早上的那碗雙皮奶，都很好吃。多謝掌柜的款待。」
她從腰間的荷包里拿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子上。
「不用找了。」
林辰看了一眼那塊銀子，也沒有客套，直接收了起來。
李麗質轉身準備離開，可是剛走到門口，她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看後廚的方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掌柜的，早上那種叫雙皮奶的甜食，還能做嗎？」
林辰笑了。
「當然能做。姑娘是想帶走？」
李麗質點點頭
「我在家裡……有個妹妹。她平時總是吵鬧，脾氣也大。我想帶一份回去給她嘗嘗。」
其實她說的妹妹，是晉陽公主小兕子。
小兕子最近因為天氣變化，身體不太好，御膳房的東西什麼都吃不下，整個人瘦了一圈。
李麗質覺得，如果把這溫潤養胃的雙皮奶帶回去，小兕子一定能吃得下。
「好說。」
林辰轉身走進後廚。
過了片刻，他提著一個十分精緻的食盒走了出來。
食盒是用竹子編織的，分為上下兩層。
「下層是雙皮奶，我用冰塊鎮著，帶回去若是涼了，直接隔水加熱即可。」
「上層我放了一小包剛才姑娘喝的清茶。若是心裡煩悶了，自己泡一杯喝。」
林辰將食盒遞給翠兒，然後看向李麗質。
「這長安城很大，煩心事也很多。但小店的大門，每天清晨都會開啟。姑娘若是覺得累了，隨時可以來坐坐。」
李麗質看著林辰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溫暖。
「好。」
她輕聲應了一句，然後帶著翠兒，轉身走出了半日閒館。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李麗質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這充滿市井氣息的空氣。
馬車在巷子口等著。
主僕二人上了馬車，車伕一揮馬鞭，馬車緩緩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
翠兒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竹編的食盒，生怕磕著碰著。她時不時地偷瞄一眼坐在對面的李麗質。
公主的心情看起來極好。
甚至偶爾還會掀開一點點車簾，看著外面街上的小商販發呆，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可是，翠兒的鼻子裡卻一直縈繞著一股味道。
那是孜然和烤羊肉的味道。
雖然公主已經擦了手漱了口，但這股味道太霸道了，早就染在了公主的衣服和頭髮上。
「小姐……」
翠兒終於忍不住了
「您身上的味道有些重。等回了宮，得趕緊換身衣服沐浴才行，不然若是讓別人聞到了……」
李麗質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果然有一股很濃的烤肉味。
但在她聞起來，這味道一點也不難聞。這代表著她今天真正地做了一回自己，沒有規矩，沒有束縛地吃了一頓痛快飯。
「聞到就聞到吧。」
李麗質毫不在意地靠在車廂壁上
「大不了就說我去外面酒樓吃了頓飯。」
馬車一路行駛，很快就回到了皇城的大門前。
經過侍衛的例行檢查，馬車駛入宮門，停在了長樂宮外。
李麗質剛走下馬車，還沒來得及踏上寢殿的台階，突然，長樂宮的大門裡衝出來一個穿著火紅色宮裝的身影。
那身影速度極快，像個小炮仗一樣，直接衝到了李麗質的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好啊阿姊！你竟然又偷偷出宮去玩，都不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