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片表面似乎包裹著一層什麼東西，讓它在嘴裡簡直就像是活的一樣，輕輕一抿就化開了，完全感覺不到豬肉那種常有的乾柴感。
而且，伴隨著肉的滑嫩，一股濃烈到無法形容的咸香和肉香，瞬間在整個口腔里炸開。
那種香味，是多種香料混合著油脂，經過高溫激發後產生的高階複合味道，直接把大唐那些只會放鹽和蔥姜的水煮肉按在地上摩擦。
「好吃……」
高陽忍不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開始快速地咀嚼起來，想要把這肉片裡的香味全部榨乾。
一股潛伏在肉片深處的恐怖力量，終於甦醒了。
那是頂級干辣椒的辣，和極品花椒的麻。
這兩種味道像是兩頭狂暴的野獸，瞬間衝破了高陽味蕾的防線。
「嘶——」
高陽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舌頭瞬間就失去了知覺，好像有無數根小針在上面瘋狂地扎著。
緊接著，一股像火一樣的灼熱感，順著喉嚨直接燒到了胃裡。
她的臉色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變了，從原本的白皙，變成了那種不正常的緋紅。
「辣！好辣！」
高陽雙手在嘴巴前面瘋狂地扇著風，嘴裡不停地發出嘶嘶的聲音。
「水！翠兒，快給我倒水！」
翠兒早就嚇壞了，聽到高陽的喊聲，手忙腳亂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清茶遞過去。
高陽一把搶過茶杯，仰起頭就灌了下去。
可是那是熱茶。
熱茶遇到已經被辣得失去知覺的口腔，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燙燙燙！」
高陽這下連眼淚都出來了。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包滿了淚水，順著通紅的臉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嘴唇更是腫了一圈，紅艷艷的，像是抹了最濃的胭脂。
李麗質趕緊站起身，走到高陽身邊，拿著手帕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
「我都說了讓你別賭氣，你非不聽！林掌柜，這可怎麼辦啊，有沒有什麼能解辣的東西？」
李麗質此時也顧不上什麼公主儀態了，語氣里滿是焦急。
林辰看著高陽那副狼狽的樣子，心裡暗笑。
這丫頭，剛才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悽慘。
「有。」
林辰點點頭，轉身走回後廚。
不到片刻，他手裡端著一個透明的琉璃杯走了出來。
大唐雖然有琉璃，但大都是西域傳來的，雜質很多，顏色渾濁。
而林辰手裡這個杯子，卻晶瑩剔透，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更讓李麗質和高陽驚訝的，是杯子裡的東西。
那是一種黑褐色的液體。
液體裡，漂浮著幾塊還在冒著寒氣的碎冰。
最詭異的是，那黑色的液體竟然還在不停地往上冒著細小的氣泡，發出「滋滋」的聲響，就像是燒開的水一樣。
可是它明明是冰的啊！
林辰把這個琉璃杯放在高陽面前。
「喝吧，一大口喝下去，辣味就解了。」
高陽此時已經被辣得理智全無了。
她看著那杯還在冒泡的黑色液體，雖然心裡有些發毛，但嘴巴里那種彷佛在噴火的感覺，逼著她伸出了手。
「這……這是什麼毒藥？怎麼還會自己冒泡！」
高陽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帶著哭腔問道。
「這叫冰鎮快樂水。」
林辰淡淡地說
「專門治你這種嘴硬不服輸的人。不想辣死就趕緊喝。」
高陽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一把抓起琉璃杯，閉上眼睛，對著那黑色的液體，直接灌了一大口。
冰！
這是第一感覺。
夾雜著碎冰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那種極致的冰涼，瞬間澆滅了喉嚨和胃裡的那團邪火。
緊接著，是一種十分奇妙的觸感。
那些細小的氣泡在口腔里炸開，帶著一股濃郁的甜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香氣，不斷地刺激著她麻木的舌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個小人在嘴巴里給你按摩一樣，舒服得讓人想要呻吟出聲。
甜味中和了辣味，冰塊壓制了熱氣，氣泡帶走了麻木。
高陽一口氣把半杯快樂水都喝了下去，直到杯子見了底，她才猛地把杯子放下。
「呼——」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可是，緊接著，因為喝得太急，加上快樂水裡有大量的氣體。
一個十分不雅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大堂里響了起來。
「嗝——」
高陽打了一個長長的大大的飽嗝。
這個飽嗝一打出來，高陽覺得整個人都通透了，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爽快感。
可是，打完這個飽嗝之後，大堂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李麗質僵住了。
翠兒瞪大了眼睛，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林辰則是強忍著笑意，把臉偏向了一邊。
高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堂堂大唐公主，當著一個平民男子的面，不僅辣得痛哭流涕，竟然還打了一個這麼響亮的飽嗝！
這要是傳到長安城的貴族圈子裡，她高陽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
高陽那張原本就被辣得通紅的臉，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連看都不敢看林辰一眼。
「阿姊……我沒臉見人了……」
高陽躲在李麗質身後，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麗質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拍了拍高陽的後背，轉頭看向林辰，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林掌柜讓你見笑了。這下她知道厲害了，應該不會再鬧騰了。」
林辰轉過頭，臉上的笑意已經收斂了許多。
他看著躲在李麗質身後的高陽，語氣放緩了一些。
「吃我這道水煮肉片，流眼淚是正常的，打嗝也是正常的。在這半日閒館裡，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好吃就大口吃，辣了就大口喝。姑娘若是覺得這菜不合胃口，桌上那錠金子你收回去，就當今天沒來過。」
聽到林辰提到那錠金子，高陽放下了捂著臉的手。
她偷偷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大海碗水煮肉片。
雖然剛才被辣得死去活來，眼淚直流。
可是……
那肉片的滑嫩，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咸香，還有喝下那杯奇怪的黑水之後那種通透的感覺，竟然像是有魔力一樣，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發現，自己嘴裡的辣味消退之後，竟然開始瘋狂地分泌唾液，肚子裡那股饞蟲不僅沒有被壓下去，反而叫囂得更厲害了！
她還想吃！
哪怕明知道會辣得流眼淚，她還是想再吃一口那個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