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沒有動。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辰。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十分乾淨利落的灰色短打。
長相清秀，眉宇間沒有市井商販那種諂媚和圓滑，反而透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李世民剛才進門的時候，故意釋放出了一絲自己久經沙場和常年坐龍椅養出來的威壓。
尋常的百姓，甚至是一些低階的官員，若是被他這樣盯著，早就雙腿發軟，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不僅不怕，反而用一種對待普通人的態度在招呼自己。
李世民心裡冷笑了一聲。
裝得倒是挺像。這人若是沒點城府，怎麼可能把高明和長樂騙得團團轉。
「你就是這家店的掌柜？」
李世民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質問。
「是我。」林辰點點頭。
李世民揹著雙手，大步走到大堂中間的一張空桌旁。
他沒有直接坐下，而是伸出手，在那張黃花梨木的桌面上用力敲了兩下。
「篤篤。」
沉悶的木頭聲音在大堂里響起。
「好木料。這應該是上等的黃花梨吧。這椅子的做工也十分考究。」李世民轉過頭，看著林辰
「一個小小的東市飯館，用得起這麼名貴的桌椅。掌柜的，你這生意做得很寬裕啊。」
這句話里的試探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來。
長孫皇后站在一旁，有些擔憂地看了李世民一眼。說好了是來暗訪的，二郎這火藥味也太重了。
林辰聽了李世民的話，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他走到桌邊，拿起倒扣在托盤裡的兩個乾淨茶杯，提起茶壺，動作十分流暢地倒了兩杯溫水。
水聲嘩啦啦地響著。
「客官好眼力。」
林辰把茶杯推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面前。
「小本買賣，賺個辛苦錢罷了。這桌椅不過是前兩天遇到幾個大方的熟客，多給了些賞錢，我便順手換了。開門做生意，總得讓客人坐得舒服些。」
林辰直視著李世民的眼睛。
「客官若是來吃飯的，就請坐下看選單。若是來品鑑木頭家俱的，東市街尾有一家專門賣木器的鋪子，那裡好東西更多。」
這句話一出，大堂里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緊張。
李世民的臉色一沉。
在大唐，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就算是魏徵那個倔老頭，在朝堂上進諫的時候，也得先規規矩矩地喊一聲陛下。
這個野廚子，竟然敢暗諷他多管閒事！
李世民剛想發作，長孫皇后趕緊從後面拉了拉他的衣袖。
長孫皇后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掌柜的說得是。我們自然是來吃飯的。」
長孫皇后笑著打圓場，然後轉頭看向李世民
「老爺，您站著不累嗎？快坐下吧，別站著擋了人家的道。」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火氣強行壓了下去。
好，朕今天就先忍你一回。
等會兒若是你做的菜不能讓朕滿意，朕新帳舊帳跟你一起算！
李世民冷著臉，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
李世民不客氣地說道。
林辰把那張寫著菜名的木板放在桌子上。
李世民低頭掃了一眼。
「水煮肉片？黃金炸薯條？清燉獅子頭？」
李世民看著這些有些奇怪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昨天兕子說的大口吃肉，還有太子說的喝熱湯。看來就是這些東西把他們給迷惑了。
「掌柜的。」
李世民把選單往桌子上一推，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我聽家裡的小輩說，你這地方的手藝，是全長安城獨一份。不管什麼疑難雜症，到了你這裡，一頓飯就能吃好。」
李世民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一些。
「老夫今天胃口也不好，嘴巴里沒有味道。吃不下那些油膩的粗鄙之物。」
李世民緊緊盯著林辰的眼睛，開始故意刁難。
「你給老夫做一道菜。這道菜，看起來必須像清水一樣乾淨，不能有一點油花。」
「但是吃進嘴裡，味道必須比山珍海味還要濃郁。而且，必須是大唐其他地方絕對吃不到的東西。」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
「你若是能做得出來，多少銀子老夫都給。你若是做不出來，那就是在招搖撞騙！」
大堂里的氣氛，因為李世民這幾句話，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旁邊幾桌正在吃飯的客人，都忍不住停下了筷子，轉頭看向這邊。
這年頭，敢在東市這麼大聲叫板的人可不多見，更何況這飯館的掌柜看著也不像個好惹的。
長孫皇后坐在椅子上，心裡暗暗嘆氣。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二郎這是把在朝堂上對付那些番邦使臣的架勢，直接拿到了這個小飯館裡。
林辰站在桌邊，聽完李世民這近乎無理取鬧的要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看起來像清水，沒有油花，吃起來卻要比山珍海味更濃郁，還要是大唐沒有的東西。」
林辰把李世民的要求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看著李世民，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
「行。這要求能做。」
林辰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勉強，也沒有任何被刁難後的惱怒。
「不過。」林辰話鋒一轉
「客官既然提出了這麼高的要求，這道菜的價錢，自然也就不能按普通的菜來算。」
李世民一聽，眼底的冷意更重了。
果然是個貪財的騙子。只要提到錢，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老夫剛才說了，只要你能做出來，多少錢老夫都給得起！」
李世民財大氣粗地拍了拍桌子。
「十兩金子。」
林辰豎起一根手指，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盤菜，謝絕還價。客官若是覺得貴，現在走還來得及。」
十兩金子！
這個數字一出來，大堂里那幾個看熱鬧的客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兩金子是什麼概念？
在現在的長安城，足夠在稍微偏一點的地段買下一座不錯的小院子了！
一盤菜賣十兩金子，這簡直就是搶錢啊！
李世民也是愣了一下。
他堂堂大唐皇帝，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就算是御膳房裡那些最費工夫的熊掌、鹿茸，折算下來也絕對用不了十兩金子。
這個野廚子，還真是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