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汁剛一入口。
李麗質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好甜！
但這種甜，絕對不是那種讓人覺得發齁的甜膩。
而是一種十分清透、十分滋潤的甘甜。
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彷佛能感覺到一股清涼潤澤的氣息，慢慢地在胸腔里散開。
她又舀起一塊雪蛤。
入口軟糯滑溜，幾乎不需要怎麼咀嚼就化開了。配合著燉得軟爛的雪梨肉，口感層次十分豐富，好吃到了極點。
「真好吃……」
李麗質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姿態十分優雅，但速度卻一點都不慢。
這幾天在宮裡被禁足的鬱悶，還有剛才在門外那一絲隱隱的擔憂。
都在這盅溫潤清甜的甜品里，被徹底融化了。
林辰坐在對面，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吃。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灑在李麗質的側臉上。她那月白色的襦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細細的絨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辰覺得，這畫面比任何風景都要好看。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鍋里還有。」林辰笑著提醒了一句。
李麗質聽到這話，臉頰微微一紅。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讓掌柜的見笑了。主要是這東西太合我的胃口了。我在……我在家裡，從來沒吃過這麼清甜純淨的甜品。」
李麗質抬起頭，看著林辰的眼睛，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歡喜。
「以後若是能天天吃到掌柜做的吃食，那該有多好。」
這句看似無心的話，卻帶著一絲十分隱秘的女兒家心事。
林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只要姑娘願意來，我這店門永遠為你開著。你想吃什麼，我就給你做什麼。」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沒有海誓山盟，沒有花言巧語。
但卻讓李麗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低下頭，裝作去拿茶杯掩飾自己的慌亂，但那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空氣里都快要拉出甜絲絲的細線時。
店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掌柜的！開門做生意了沒！給我們兄弟來幾碗水煮肉片，再切二斤羊肉！」
四五個穿著短打、滿頭大汗的商客，一邊大聲嚷嚷著，一邊大步走進了半日閒館。
這幾個人是東市常來常往的熟客了。
自從林辰這店裡的名聲漸漸傳出去之後，一到中午飯點，生意就會變得十分火爆。
這幾個客商顯然是剛做完一筆大買賣，特意跑來這裡解饞的。
隨著這幾個人的進來。
原本安靜的大堂，瞬間被打破了那種溫馨的氛圍。
林辰站起身。
「來了。幾位客官隨便坐，想吃什麼看看桌子上的選單。我這就去後廚準備。」
緊接著。
又有兩三桌客人陸陸續續地走了進來。
大堂里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有人要倒水，有人要點菜。
林辰一個人在大堂和後廚之間來回穿梭，顯得有些分身乏術。
「那新來的夥計呢？怎麼不知道出來幫忙！」
林辰把一盤剛炒好的熱菜端到桌子上，四下看了一眼，沒看到趙四的影子。
這老李介紹的人，幹活怎麼這麼不靈光。
就在林辰準備去後院把趙四叫出來端菜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畫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原本坐在窗邊吃甜品的李麗質。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她沒有像尋常的大家閨秀那樣，看到人多就嫌棄地躲開。
而是十分自然地走到一張剛剛空出來的桌子前。
李麗質伸出那雙原本只用來彈琴、寫字、握著上等絲帕的嬌貴雙手。
她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學著林辰平時擦桌子的樣子。
十分認真地將桌子上的油漬和水漬擦得乾乾淨淨。
擦完之後，她又把椅子擺放整齊，對著旁邊等候的兩個客人微微一笑。
「兩位客官，桌子收拾好了，請坐吧。」
李麗質的聲音十分輕柔好聽。
那兩個五大三粗的客商，本來因為等座還有些急躁。此刻看到這麼一位仙女一樣的姑娘滿臉笑容地招呼他們。
兩人都愣住了，臉漲得通紅，連連點頭道謝。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林辰站在不遠處，端著一個空托盤，整個人都看呆了。
這丫頭。
怎麼跑去干跑堂的活了？
林辰趕緊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搶過李麗質手裡的抹布。
「你幹什麼？這種粗活哪是你乾的，快放下，去旁邊坐著歇會兒。」林辰皺著眉頭說道。
李麗質看著林辰那副著急的樣子，心裡非但沒有覺得委屈，反而覺得甜滋滋的。
「我閒著也是閒著。」
李麗質揹著雙手，微微歪著頭，看著林辰，眼神裡帶著一絲俏皮。
「掌柜的一個人忙不過來，我正好幫把手嘛。再說了，我今天可是吃了一整盅冰糖雪蛤，就當是給掌柜的抵飯錢了。」
林辰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就在這時。
櫃檯那邊傳來了一個客人的喊聲。
「掌柜的！結帳！一共多少錢？」
林辰剛想過去算帳。
李麗質已經搶先一步，十分輕快地小跑到了櫃檯後面。
「客官稍等，我來給您算。」
李麗質站在那高高的木質櫃檯後面。
她拿過桌子上的點選單。
大唐的算學雖然也有發展，但平時用的都是些十分繁瑣的籌算。李麗質在宮裡學過一些，但算起來速度很慢。
她的目光落在了櫃檯上那個林辰平時用的木製算盤上。
這是系統提供的現代算盤。
李麗質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算盤的珠子上撥弄了兩下。
「掌柜的，這個東西怎麼用啊？」
李麗質轉過頭，有些求助地看向林辰。
林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櫃檯後面，站在李麗質的身邊。
因為櫃檯的空間有些狹窄，兩人站在一起，距離十分近。
林辰甚至能聞到李麗質頭髮上那種淡淡的皂角香味。
林辰伸出手。
他的手指十分自然地覆在了李麗質的手指上方。並沒有完全握住，只是虛空地帶著她的手去撥動算盤的珠子。
「這個叫算盤。」
林辰的聲音在李麗質的耳邊響起，低沉而溫和。
「你看，上面一個珠子代表五，下面一個珠子代表一。這位客官點了一份水煮肉片，兩碗米飯。逢十進一，這樣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