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長安城午後
過了正午最忙碌的飯點,半日閒館裡難得地迎來了一段清閒的時光。
大堂里沒有客人。
趙四正拿著一塊抹布,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十分賣力地擦著那幾張黃花梨木的桌子。
自從吃過林辰做的那頓紅燒肉蓋飯之後,這位堂堂的大唐百騎司統領,算是徹底在這家小店裡紮下了根。
什麼暗殺,什麼刺探情報,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現在的唯一念頭,就是每天把地掃得乾乾淨淨,把碗洗得一塵不染,然後等著林辰端出那些饞死人不償命的員工餐。
這才幹了沒幾天,趙四覺得自己原本滿是硬疙瘩的臉上,竟然都開始長肉了。
後廚的布簾被挑開。
林辰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盤子走了出來。
盤子裡,裝著十幾顆紅艷艷、水靈靈的果子。
每一顆都有半個拳頭那麼大,表面點綴著細小的芝麻點,散發著一股十分濃郁的甜香。
這是大唐根本沒有的水果。
系統倉庫里剛剛解鎖的極品奶油草莓。
在這個連普通果子都帶著酸澀味的時代,這種個頭巨大、甜美多汁的現代草莓,絕對是降維打擊級別的存在。
「掌柜的,這是啥神仙果子?隔著老遠俺就聞到香味了。」
趙四停下手裡的抹布,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盤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林辰把盤子放在靠窗的那張桌子上,看了趙四一眼。
「干你的活去。這沒你的份,口水別掉在桌子上。」
趙四嘿嘿一笑,十分自覺地拿著抹布去了後院。
他現在是學乖了,掌柜的拿出來的東西,只要沒說給他吃,他絕對不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青棚馬車停在巷子口。李麗質牽著小兕子的手,熟門熟路地走進了半日閒館。
今天高陽被長孫皇后留在宮裡學規矩,沒能出來,只有她們姐妹倆。
「林哥哥!」
小兕子一進門,就甩開李麗質的手,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兕子今天乖乖喝了苦藥湯,阿姊才帶兕子出來的!兕子要玩滑滑梯!」
林辰笑著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去吧,樓上昨天剛換了新的軟墊,別摔著。」
小兕子歡呼一聲,蹬蹬蹬地跑上了二樓。
李麗質今天穿了一身十分素雅的淡青色羅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顯得溫婉而恬靜。
她走到窗邊的那張桌子前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個裝著草莓的白瓷盤子上。
「掌柜的,這是……」
李麗質有些驚訝地看著那些紅艷艷的果子。
她貴為大唐長公主,宮裡的貢品水果吃過無數,西域進貢的那些稀罕物也都見過。但眼前這種果子,她卻連見都沒見過。
顏色如此鮮艷,形狀也十分特別,最關鍵的是,那股清甜的奶香味,聞著就讓人覺得心情大好。
「這叫草莓。」
林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十分自然地把盤子往李麗質面前推了推。
「海外商客帶來的稀罕種子,我自己找了塊地種出來的。今天剛熟了第一批,洗乾淨了,你嘗嘗味道如何。」
林辰當然不能說是系統給的,只能搬出「海外商客」這個萬能的擋箭牌,再加上自己親手種植的藉口,邏輯上無懈可擊。
李麗質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一顆草莓。
果肉十分柔軟,帶著一點點微涼的觸感。
她輕輕咬了一口。
「唔……」
李麗質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沒有半點酸澀。
豐盈的汁水在口腔里瞬間爆開,那種純粹的香甜,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奶香,直接甜到了人的心裡。
果肉細膩無渣,吃下去之後,唇齒之間全都留著那股清甜的餘味。
「好甜!」
李麗質忍不住讚嘆出聲,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滿是驚喜
「這草莓的味道,比宮……比我家裡過年時買的那些糖霜還要甜。」
她連續吃了三四顆,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點紅色的果汁。
林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吃。
他遞過去一塊乾淨的絲帕。
李麗質接過絲帕,擦了擦嘴角,臉頰有些微紅。
吃完草莓,李麗質沒有像往常那樣坐著休息。
她站起身,十分自然地走到櫃檯旁,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
這幾天只要一有空,她就會幫著林辰收拾大堂。
雖然趙四把活兒都幹得差不多了,但她還是喜歡拿著抹布,把櫃檯和幾張沒人的桌子再仔仔細細地擦拭一遍。
對她來說,在皇宮裡當那個高高在上的長樂公主,實在是太累了。
每天都要端著架子,注意言辭,不能有半點逾越規矩的地方。
只有在這個小小的半日閒館裡,她才能做回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
擦擦桌子,算算帳本,聽著二樓妹妹的笑聲,看著那個年輕掌柜忙碌的背影。
這才是她心裡真正嚮往的、充滿煙火氣的安穩日子。
李麗質拿著抹布,嘴角掛著一抹十分恬靜的微笑,在一張桌子前輕輕擦拭著。
然而。
這份難得的寧靜,卻被門外一雙充滿妒火的眼睛,看了個清清楚楚。
半日閒館對面的巷角處。
一個穿著一身華貴錦緞長袍、腰間佩戴著上等玉佩的年輕公子哥,正死死地盯著飯館裡的一幕。
這人面容還算英俊,但此刻那張臉卻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
他正是當朝司空長孫無忌的長子,也是李麗質名義上的未婚夫——長孫沖。
長孫沖這幾天就覺得十分不對勁。
他幾次去長樂宮求見,都被宮女以公主身體不適或者正在休息為由給擋了回來。
可是他安插在宮門處的眼線卻偷偷告訴他,公主的馬車最近經常悄悄出宮,去往東市的方向。
長孫衝心里生了疑,今天便親自帶著幾個家丁,一路悄悄尾隨那輛青棚馬車來到了這裡。
他本來以為,李麗質出宮是來見什麼重要的皇室宗親,或者是去哪家高檔的脂粉鋪子。
可是。
當他站在巷角,親眼看到自己那位高高在上、平時連對自己笑一下都十分吝嗇的未婚妻。
此刻竟然穿著一身粗糙的便裝。
手裡拿著一塊下賤的抹布。
在一家破破爛爛的市井飯館裡,給一個身份卑微的廚子擦桌子!
而且,她的臉上還帶著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溫柔笑容!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