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搖了搖頭，她急著出門，確實什麼都沒吃。
「剛好，我也沒吃。」
林辰伸出手，指著前面那條飄散著各種食物香氣的長街。
「我天天在廚房裡做飯，還沒怎麼嘗過這東市外面的早點。李姑娘若是現在不急著回去，不如……帶我在這市集上逛逛？」
林辰的話音剛落。
李麗質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帶他逛街？
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嗎？
這在大唐的規矩里，未婚的男女單獨在街上同行，是一件十分出格的事情。
若是讓宮裡的那些禮儀嬤嬤知道了，肯定要挨一頓狠批。
可是。
看著林辰那真誠而又隨意的眼神。
看著周圍那些充滿了生機和煙火氣的小攤販。
李麗質心裡的那些規矩和條條框框，在這一刻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微微低下頭，嘴角忍不住揚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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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的聲音很輕，但卻十分堅定。
「這東市我熟，前面有一家賣胡餅和羊肉湯的攤子，味道很乾淨。」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開始慢慢地順著長街往前走去。
早晨的陽光將他們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距離他們幾十步開外的一處屋頂上。
剛才那個信誓旦旦要去春風樓掃院子的趙四。
此刻正像一隻大壁虎一樣，死死地趴在屋頂的青瓦上。
他的懷裡揣著兩個剛才在路邊隨便買的冷肉包子，正在大口大口地啃著。
其實他根本就沒走遠。
他怎麼可能真的扔下公主不管去逛青樓。
他只是為了製造一個不在場的證明，擺脫那種夾在中間當電燈泡的尷尬處境罷了。
現在的他，才是一個真正合格的皇家暗衛和統領。
趴在屋頂上，視線良好，既能保護公主的安全，又不用近距離承受那種要命的壓力。
趙四一邊嚼著冷包子，一邊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街道下面並肩走遠的那對背影。
郎才女貌。
走在人群里，哪怕穿的都是粗布衣裳，也顯眼得很。
趙四咽下一口乾巴巴的包子皮，在心裡瘋狂地給自己做著心裡建設。
「俺是個瞎子……」
「俺什麼都沒看見……」
「公主殿下只是出於禮貌，在給林掌柜指路。對，沒錯，只是指路。」
「他們絕對沒有在約會……絕對沒有……」
「菩薩保佑，陛下千萬不要問起今天早上的事情，俺這顆腦袋還想多吃幾年掌柜的做的紅燒肉啊……」
伴隨著趙四在屋頂上那卑微的自我催眠。
林辰和李麗質，慢慢地走進了這充滿大唐市井氣息的早市深處。
而此時的李麗質走在林辰的身邊，腳步放得很慢。
她平時就算出宮，也都是坐在寬大的馬車裡，隔著帘子往外看。
像今天這樣，真真切切地踩在集市的青石板上，聞著周圍各種混雜在一起的市井味道，對她來說還真是頭一次。
兩人走過半條街，來到了一處搭著灰色布棚的小攤子前。
攤子不大，擺著四五張舊木桌。旁邊支著一口大鐵鍋，鍋里正咕嚕咕嚕地煮著奶白色的羊肉湯，香味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掌柜的，就是這家了。」
李麗質停下腳步，指著那個小攤子。
她轉頭看著林辰，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和小心翼翼。
「這攤子看著有些簡陋，也不知道你這個大廚子能不能吃得慣外面的手洗。」
林辰笑了笑。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一張空桌子前，拉開一條長板凳。
「我就是個顛勺炒菜的，又不是什麼王公貴族，哪有那麼多窮講究。只要東西乾淨，味道過得去就行。」
林辰說著，低頭看了看那張有些油膩的舊木桌。
他正準備去找攤主要塊抹布擦一擦。
李麗質卻已經搶先一步走了過來。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根本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直接在林辰面前的那半邊桌子上仔細地擦拭起來。
擦完林辰那邊的，又把她自己這邊的桌子擦乾淨。
最後，她把那塊髒了的絲帕疊好，重新收回袖子裡，十分端莊地在長板凳上坐了下來。
這番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林辰看著她。
一個公主為了帶他吃一頓早飯，竟然毫不猶豫地用自己隨身的名貴絲帕去擦街邊的油桌子。
林辰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轉過頭，沖著攤子後面正在忙活的老闆喊了一聲。
「老闆，來兩碗羊肉湯，多切點肉。再來兩張剛出爐的胡餅！」
「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老闆大聲應和著，手裡的長勺在鍋里熟練地攪動著。
沒多大一會兒，兩碗冒著熱氣的羊肉湯和兩張烤得焦黃酥脆的胡餅就被端上了桌。
大唐的羊肉湯做法很簡單，就是純羊骨頭熬出來的，上面撒著一小把切碎的野蔥葉子。
李麗質伸手拿過筷子，遞給林辰一雙。
「你嘗嘗，這家沒放那麼多奇怪的藥材，味道很純正的。」
林辰接過筷子，先是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湯。
湯一入口，林辰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湯確實熬得夠火候，骨頭裡的骨髓都熬化在湯里了，所以呈現出奶白色。
但是因為這個時代缺乏去腥的香料，羊肉本身的那股子膻味還是十分明顯地留在了湯里。
不過林辰並沒有挑剔。
他大口地咬了一口手裡那張表面沾滿芝麻的胡餅。胡餅烤得很乾，就著熱乎乎的羊肉湯吃下去，胃裡瞬間暖和了起來。
「味道確實不錯。大冷天的早上喝一碗，挺舒坦。」
林辰放下碗，給出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
聽到林辰說不錯，李麗質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她也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哪怕是吃這種街邊的粗食，脊背也挺得筆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李姑娘，你平時在家裡，家裡管得很嚴吧？」
林辰一邊掰著胡餅往湯里泡，一邊隨口閒聊著。
李麗質喝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林辰，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
「是很嚴。每天什麼時辰起床，穿什麼衣服，見什麼人，該說什麼話，全都有規矩定著。」
李麗質放下筷子，雙手捧著溫熱的粗陶碗，聲音有些低落。
「家裡規矩大，長輩們希望我做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大家閨秀。可是……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