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和王二看著那一大盤肉串,咽了口唾沫,趕緊把視線移開,低頭去喝自己碗裡那最後一口劣質米酒。
房玄齡看著他們兩人。
他伸手從盤子裡抓起十根肉串,直接放到了老劉和王二的面前。
「相逢即是有緣。兩位兄弟,這肉串我們兩個老頭子吃不完,分你們十串,就當是感謝你們騰地方拼桌了。」
房玄齡語氣十分溫和地說道。
老劉和王二愣住了。
這肉串五文錢一串,十串就是五十文啊!這老先生竟然直接白送給他們?
「這……這怎麼好意思。太貴重了。」老劉趕緊擺手推辭。
「吃吧。我們老了,牙口不好。」
魏徵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直接拿起一根肉串,送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
「咔嚓。」
魏徵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本來心裡裝滿了民間疾苦,根本沒有什麼胃口,只是想著隨便吃兩口填飽肚子。
可是。
當那塊混合著濃烈孜然香味和刺激辣味的羊肉在嘴裡散開的時候。
魏徵那雙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眼睛,猛地睜圓了。
太香了!
完全沒有羊肉的膻腥味,那種外焦里嫩的口感,加上脂肪烤化之後那種濃郁的脂香。
這一口肉,直接把魏徵舌頭上的每一個味蕾全都給喚醒了。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朝廷命官的禮儀和形象。
三兩口就把一根簽子上的肉全都擼進了嘴裡,然後大口咀嚼著。
「好吃!真好吃啊!」
魏徵一邊嚼著肉,一邊拿起桌子上的那碗冰鎮酸梅湯,喝了一大口。
冰涼酸甜的湯汁順著喉嚨流下去,瞬間把剛才吃烤肉產生的那一絲油膩和辛辣感給沖刷得乾乾淨淨。
一熱一涼。
一辣一甜。
這種極致的反差體驗,讓魏徵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無法形容的舒坦。
房玄齡看到魏徵這副狼吞虎咽的樣子,也趕緊拿起一根肉串嘗了一口。
結果不用多說。
這位溫文爾雅的大唐宰相,也直接淪陷了。
兩人坐在長條板凳上,你一根我一根,吃得滿頭大汗,滿嘴流油。
「老魏,你慢點!給我留一根!」
房玄齡看著盤子裡越來越少的肉串,急得壓低聲音喊道。
「你懂個屁!這肥瘦相間的肉要趁熱吃!你牙口不好,少吃點!」
魏徵毫不客氣地回懟,手裡死死地攥著兩根鐵簽子不放。
兩個老頭為了最後幾根肉串,甚至在桌子底下互相踢起了腳。
對面的老劉和王二看著這一幕,都看傻了。
這倆老頭看著像是斯文人,怎麼吃起肉來比他們這些干苦力的還要兇猛?
不過他們也顧不上看戲,趕緊拿起桌子上的肉串,美美地吃了起來。
半柱香的時間不到。
三十根肉串被消滅得乾乾淨淨,兩碗酸梅湯也見了底。
魏徵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沾滿辣椒麵和油漬的鬍子,轉頭看向房玄齡。
房玄齡此刻也正靠在牆上,摸著滾圓的肚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雖然肚子吃飽了,但他們並沒有忘記剛才那兩個苦力說的話。
柴火漲價。
百姓受凍。
這個嚴峻的現實,依然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他們的心頭。
「老房。」
魏徵收起帕子,聲音變得十分嚴肅。
「這肉吃也吃飽了。剛才百姓說的事情,你有什麼好辦法沒有?」
房玄齡苦笑著搖了搖頭。
「辦法?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讓朝廷掏錢去把那些高價柴火全都買下來,再發給百姓吧?」
「國庫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關中旱災那邊還在等米下鍋呢。」
是啊。
大唐現在到處都需要錢。沒有錢,任何政令都是蒼白無力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真眼睜睜看著這滿城百姓冬天凍死在屋子裡?」魏徵有些煩躁地拍了一下桌子。
就在兩個朝廷大佬一籌莫展的時候。
林辰端著一個盤子,剛好從後院走出來,準備給旁邊的桌子上菜。
路過他們這桌的時候,林辰停下了腳步。
剛才他在後院烤肉,系統就已經彈出了提示音。
【叮!】
【檢測到重要歷史人物出現:大唐宰相房玄齡,大唐諫臣魏徵。】
林辰當時就樂了。
這大唐的君臣是不是都有微服私訪的癖好?前腳老李剛走,後腳這兩個重量級的人物就跑來路邊攤擼串了。
林辰看著這兩個愁眉苦臉的老頭,心裡大概猜到了他們肯定是在為朝堂上的什麼破事發愁。
林辰把盤子放到旁邊桌子上。
轉過身,十分隨意地靠在方桌旁邊,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桌角。
「兩位老先生,吃好了?對這肉的味道還滿意吧。」林辰笑著搭了句話。
房玄齡抬起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的掌柜。
「掌柜的手藝確實出神入化。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還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烤肉。」
房玄齡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只可惜,老夫現在肚子裡裝得下這烤肉,心裡卻裝不下這煩心事啊。」
林辰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
「煩心事?我看兩位老先生穿戴斯文,也不像是缺錢的人。難不成是家裡的買賣不好做?」
林辰故意裝作不知情地問道。
魏徵冷哼了一聲。
「天下買賣,哪有比管好這天下的百姓更難做的買賣。」
魏徵這話裡有話,就差直接把宰相和諫臣的身份擺在桌面上了。
他看著林辰,似乎是覺得剛才這肉吃得痛快,想找個人抱怨兩句。
「掌柜的,你既然在這東市開店,自然也知道這柴火漲價的事情吧?」
「眼看寒冬將至,百姓無柴可燒,若是你是那管事的人,你當如何?」
魏徵帶著一絲考校的語氣問道。
林辰聽完,心裡頓時明鏡似的。
原來這兩個老頭是在為過冬取暖的事情發愁。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夜色,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些乾乾淨淨的空鐵簽。
「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太複雜。」
林辰轉回身,目光十分平靜地看著房玄齡和魏徵。
他沒有講什麼治國的大道理,也沒有提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解決辦法。
而是用一種平淡的語氣,隨口說了一句話。
「治大國,若烹小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