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那殷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門被推開。
李麗質牽著小兕子，帶著高陽走了進來。
三個人都穿得厚厚的。
小兕子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棉襖，戴著個毛茸茸的帽子，整個人被凍得像個小包子一樣。
「趙大哥，掌柜的呢？」
李麗質一邊解開大氅，一邊隨口問道。
「掌柜的在樓上包廂里呢，說是給窗戶弄了點新花樣。」趙四幫著接過大氅，指了指二樓。
小兕子一聽，立刻鬆開李麗質的手。
「掌柜的肯定又在做好吃的啦！」
小丫頭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就往二樓樓梯上跑。
高陽也趕緊跟了上去。
李麗質笑了笑，理了理裙擺，也踩著木樓梯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里有些冷。
小兕子跑到包廂門前，用力地推開木門。
「掌柜的！兕子來啦！」
小丫頭大喊了一聲。
可是。
當木門完全推開，包廂里的景象出現在她們面前時。
小兕子的話音突然戛然而止。
跟在後面的高陽和李麗質，也全都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站在了包廂門口。
刺眼。
太刺眼了！
整個包廂里，竟然灑滿了陽光！
那種明亮的程度，甚至比站在外面的大街上還要亮堂。大片大片的太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在木地板上，照在桌子上。
包廂里的空氣暖烘烘的，像春天一樣。
小兕子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她看向原本應該糊著紙的窗戶位置。
那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外面的樹枝和光禿禿的樹幹，清清楚楚地印在視線里。
「哎呀！」
小兕子嚇了一跳。
「掌柜的！窗戶沒啦！風要吹進來了！」
小丫頭一邊喊著，一邊閉著眼睛，兩隻小手在面前胡亂地揮舞著，準備迎接外面那刀子一樣的西北風。
可是。
等了半天，也沒有感覺到一點冷風吹在臉上。
小兕子好奇地睜開眼睛。
她墊起腳尖，大著膽子，慢慢地朝著窗戶那個大窟窿走了過去。
走到窗戶邊上。
小兕子伸出一根短胖的小手指，朝著外面戳了過去。
「咚。」
一聲悶響。
小兕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戳不下去了。
她明明看著前面什麼都沒有，但是手指卻摸到了一層極其光滑、冰涼、堅硬的東西。
「咦？」
小兕子滿臉疑惑，她乾脆把小臉湊了過去。
「砰。」
小丫頭的腦門直接撞在了玻璃上，撞得她往後退了一步。
「嗚嗚……有東西打我的頭……」
小兕子捂著額頭，委屈地撇了撇嘴。
這個時候。
高陽和李麗質也走進了包廂。
她們看到了小兕子的動作，也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李麗質走到窗戶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
輕輕地，貼在那塊透明的玻璃上。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十分平整，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李麗質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隔著這層看不見的東西，看著外面街道上路過的行人，看著遠處屋頂上的積雪。
所有的景物，都清晰得就像是根本沒有窗戶一樣。
可是，冷風卻被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陽光卻完美地穿透了進來。
「這……這是……」
高陽在旁邊，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琉璃嗎？！天哪！這麼大，這麼透明的琉璃？！」
高陽身為公主，手裡當然也有幾件進貢的琉璃把件。但那些東西，全都是渾濁不堪的。
像眼前這種，大到可以裝滿整個窗戶，而且透明得如同空氣一般的琉璃。
別說見了，她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這要是拿出去賣，哪怕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塊，也足以換下長安城裡最好的一座宅子！
可是現在。
林辰竟然用兩塊這麼巨大的無價之寶，直接用來……糊窗戶？！
李麗質也是滿臉的震撼。
她看著這塊玻璃，又轉頭看了看包廂里那灑滿陽光的溫暖角落。
她當然知道大唐現在的窗戶有多漏風。
她也知道自己每次來的時候，手腳總是很冷。
李麗質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他用這種價值連城的絕世神物。
只是為了讓她在這個冬天裡，能舒舒服服地坐在窗邊曬太陽？
就在三個女孩還處於極度震驚中的時候。
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林辰端著那個裝滿草莓奶油蛋糕的木托盤，走進了包廂。
「幹嘛呢？都堵在窗戶邊上當木頭人啊。」
林辰把托盤放在桌子上，看著她們三個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隨口笑了一句。
小兕子聽到聲音，轉過頭。
剛才撞了腦袋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那個東西。
「哇！」
小丫頭直接撲了過去，扒著桌子邊緣。
「掌柜的！這是什麼呀！白白的，上面還有紅紅的果子！好香好香呀！」
高陽和李麗質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走了過去。
她們的目光立刻被那個漂亮的奶油蛋糕給吸引了。
那種濃郁到了極點的奶香味，混合著草莓的清香，讓人的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
「這叫奶油草莓蛋糕。今天剛弄出來的新花樣，專門給你們當下午茶的。」
林辰拉開椅子，讓她們坐下。
李麗質坐在椅子上，目光依然忍不住看向那扇透明的窗戶。
「掌柜的……那個窗戶……」
李麗質指了指玻璃，聲音還有些發顫。
「哦，那個啊。」
林辰拿過一把專門切蛋糕的刀，一邊切著，一邊隨口胡扯。
「西域那邊來的胡商弄的新奇玩意。他們管這叫玻璃。比咱們這的琉璃透亮多了，我看挺適合用來擋風透光的，就弄了兩塊糊在窗戶上。」
林辰把一塊切好的蛋糕裝在小碟子裡，遞給李麗質。
「怎麼樣？這陽光房待著還算暖和吧。以後你坐在這邊，就不會被西北風吹得手冷了。」
林辰這句話說得十分隨意，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可是聽在李麗質的耳朵里。
卻比這世上任何甜言蜜語都要動聽一萬倍。
西域胡商的新奇玩意？
這種連皇宮裡都找不到半點碎屑的絕世珍寶，怎麼可能是普通胡商能弄來的。
李麗質心裡跟明鏡一樣。
她知道，這又是林辰身上那層出不窮的神奇本事。
他隨手拿出了這種價值連城的東西，不拿去賣錢，不拿去炫耀。
僅僅只是因為，怕她吹了冷風，受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