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連駐地，連長辦公室里，蘇銘和戚順威兩個人就這麼端端正正地坐著。
一旁的三連教導員心裡七上八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這次三連攤上了這麼一檔子事，今年的優秀連隊評選怕是徹底沒戲了。
一個連隊的榮譽一旦沒了，對連隊主官的影響可不是一星半點。
他自己心裡也暗暗慶幸，幸好他和上尉兩個人今年都沒趕上什麼評級、進修之類的關口，否則單憑這一件事，評級絕對泡湯，壓根兒沒有翻盤的可能。
「師兄，你說楊團長一會兒會不會親自過來？」
蘇銘帶著一絲打趣的語氣問道。
「哼。他要是不親自過來，我就親自去團部找他。太不像話了。」
戚順威的火氣還沒消。
蘇銘到任僅僅第二天，就接連翻出了 Z 師這麼多問題。
雖說都不是什麼捅破天的大問題，可這些小毛病的性質說小能小，說大也大。
這一樁樁一件件，讓他這個當師長的覺得臉面上十分掛不住。
以前，Z 師一直是戚順威引以為傲的資本。
在他一手抓訓練之下，全師戰鬥力常年穩坐第一把交椅，也就是在蘇銘建立了合成化部隊之後，這個 「第一」 的名次才出現了分歧。
可要是單論重灌部隊，整個野戰軍還真沒哪個敢拍著胸脯說比 Z 師更強。
可現在，他居然發現 Z 師內部藏著這麼多以前自己從未察覺、也從未真正重視過的問題，這讓他心裡說不出的窩火。
「要不這次乾脆從嚴處理，直接把153團抓成典型，來一招殺雞儆猴。」
戚順威又補了一句，語氣發狠。
恰好這個時候，三連教導員端著茶壺進來給兩人添水。
戚順威這番話就當著他的面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驚得三連教導員手一抖，差點沒穩住茶壺。
好傢夥，這種話是他這個級別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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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153團當典型，殺雞儆猴？
那三連也得跟著一塊兒倒霉，三連這次絕對也會被捎帶著抓成典型。
出了這種事，戰士們是無辜的，他們是聽命令列事的，可他們這些連隊主官的責任肯定是跑不掉的。
蘇銘聽了，只是輕輕一笑，沒有當場表態。
怎麼處理，他心裡自有一把尺子。
這種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處理太重了不合適，處理太輕了同樣不合適。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走廊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153團團長楊華率先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蘇銘和戚順威兩人面前，啪地立正，抬手給兩位首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跟在他身後的上尉也立刻跟著敬禮。
戚順威掃了楊華一眼，這一眼讓楊華頓時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戚順威是 Z 師師長，在各團團長心裡積威已久，堂堂重灌師的師長，身上那股氣場不是鬧著玩的。
可真正讓楊華冷汗直冒的，是蘇銘的眼神。
蘇銘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平平淡淡，可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卻讓楊華打心底里往外冒寒氣 。
這種恐懼感，完全是不由自主地從內心深處翻湧上來的。
要知道，就算是一個師換了新的主官，剛上任那會兒在單位里還沒什麼根基，底下不少單位主官未必真把他放在眼裡。
蘇銘雖然名聲在外，可畢竟是剛到 Z 師當參謀長，在各團主官心中還沒立起多少威嚴。
可眼下，楊華怎麼也想不通的是 。
他怕戚順威這個師長，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可自己竟然更怕蘇銘這個參謀長。
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大校，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他腳底板直冒涼氣。
「吳連長，戰士們都回來了？」
蘇銘率先開口，問的是楊華身旁的上尉。
「報告參謀長，全都回來了。」
「在團部吃過飯了嗎？」
蘇銘又追問了一句。
上尉答道：「報告，應該是吃了的。」
人在團部到底吃沒吃飯，上尉其實也說不準。
但按理說，團部總不至於剋扣戰士一頓飯吧。
當然，這話一出口，楊華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紅透了 。
這話分明是故意說給他這個團長聽的。
「把那五個戰士叫進來。」
蘇銘對上尉吩咐道。
「是！」
很快，三連那五個被派去團部的戰士便走了進來。
幾個人一個個縮著脖子，渾身不自在。
一間小小的辦公室里，除了自家連長和教導員之外，還站著團長、師長、師參謀長 。
他們什麼時候近距離見過這種陣仗？
更要命的是，他們壓根兒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來的路上，上尉和楊華兩個人都沒敢跟五個戰士多說半個字，不敢做任何提前打招呼、提前叮囑的小動作。
這種時候要是被看出來打了招呼，後果只會更嚴重。
「你們五個人去團部打掃衛生，怎麼一直弄到現在才回來？」
蘇銘直接發問。
「報告首長，我們打掃完衛生之後，還被順便叫去幫忙搬了一些東西，整理了一些東西。」
一名上等兵壯著膽子回答道。
楊華聽了這話，臉上的黑氣又重了一層。
「吃飯了沒有？」
蘇銘又問。
「還沒來得及吃。」
蘇銘仔細觀察了五個戰士說話時的神態，確認他們沒有說謊，這才把目光緩緩移到了楊華身上，語氣平淡卻字字都帶著分量：
「楊團長，你們團部是怎麼辦事的？」
「訓練時間把人叫過去幫忙幹活，連飯都不讓戰士先吃一口。」
「你們團部就忙成這個樣子？」
「連打掃衛生的人手都湊不出來？」
楊華臉色難看至極，直接承認錯誤：「發生這樣的事，是我的過失。團部里的一些具體情況，我確實沒有掌握到位。」
楊華現在連殺人的心都有了，心裡把團部那幾個不干人事的混蛋罵了個狗血淋頭。
媽的，基層戰士就是讓你們這麼使喚的？
連飯都不讓人先吃，把基層戰士當什麼了？
當牲口嗎？
「楊團長，你現在需要道歉的物件不是我，而是他們。」
蘇銘抬手指向那五個戰士，聲音里裹著滿滿的威嚴和壓迫感：
「他們五個人，是你團里的兵。」
「就因為你的緣故，他們白白錯過了一次訓練。」
「如果現在戰爭突然打響，他們五個人很有可能就因為這次缺失的訓練而死在戰場上。」
「本來他們是可以不用犧牲的，是你這個當團長的疏忽，才導致了他們的犧牲。」
「你告訴我 ， 你到底應該向誰道歉？」
辦公室里，蘇銘這番話如同掄圓了的鐵錘，裹著滿滿的氣勢和分量，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楊華這個一團之長的心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