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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皇子

2026-09-28 03:38:07 作者: 馬克

  稷下學宮,忘憂軒。

  院內竹影搖曳,溪聲清脆。

  棋盤之上,黑白二子絞殺正酣,局勢已至中盤,犬牙交錯,難解難分。

  對弈的兩人,一位是鬚髮皆白的國手范夏士。

  另一位,則是位年約二十的錦衣公子。

  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之氣。

  當朝四大世家之首,崔家的嫡長孫,崔景。

  而在他們身側,靜立著一位身穿蟠龍常服的青年,眉宇間與當今聖上有幾分神似。

  當朝三皇子,虞子期。

  「崔公子這一手『尖』,看似平淡,實則暗藏玄機,不僅補強了自身斷點,還隱隱窺伺著老夫中腹的大龍,當真妙絕。」

  范夏士落下一子。

  「山長謬讚了。」

  崔景微微一笑,風度翩翩,「晚輩這點微末棋藝,在您這位棋道聖手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話雖謙遜,眼底深處卻帶著一絲自傲。

  崔景自幼便以棋才聞名京城,被譽為「玉面棋郎」,在年輕一輩中難逢敵手。

  便是與有「棋聖」之名的范夏士對弈,也能撐上百手不落下風。

  「老師,依您看,崔兄此局勝算幾何?」

  三皇子虞子期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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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夏士捋了捋長須,沉吟片刻:「五十手內,難分勝負。五十手後,便看誰能抓住對方的破綻了。」

  虞子期點了點頭,又認真地看了一會,找了個崔景長考的間隙,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老師,最近城中那些傳頌北境英雄的故事,沸沸揚揚。這背後……似乎有老師您的手筆?」

  范夏士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殿下認為那故事如何?」

  「若真有那樣一位英雄……救肅馬於水火,退贏無雙於陣前,理應得此名聲。父皇已經下旨,召那人進京,要封他為下將軍。」

  虞子期話里有讚賞之意。

  「聖上英明。」

  范夏士點頭道。

  虞子期等了一會,又問道:「老師,又是如何看待余宇澄余將軍?」

  「余將軍怎麼了?」

  范夏士隨口問道。

  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棋盤,但也知道,這才是虞子期今天過來找他,還專門帶上崔景來陪他下棋的真實目的。

  「余將軍出身將門,此次守城有功,威望甚高,但因為陣前斬殺了監軍童寶,身陷囹圄。如今朝中各方勢力都在觀望,請老師為學生指點迷津……」

  虞子期斟酌語句,最後還是直接問了出來:

  「我應當救余將軍,還是不救?」

  這些天。

  余宇澄,毫無疑問,成為了京城所有人的焦點。

  檯面上。

  閹黨想砍他。

  將門勛貴想救他。

  台面下。

  北境戰事的壓力,民間的名聲,與余家不和的蔡相……

  世家那邊也傳出風聲,說蘇家蘇宗明和呂家呂壺死在北境,和余宇澄有關。

  彷佛有好多雙大手伸進水裡,把水攪得渾濁不堪。

  余宇澄關進大理寺已有三四天,別說拿出決斷了,這件事甚至還沒有公開放到朝堂上討論過。

  皇帝也在觀望。

  而虞子期身為三皇子,有爭太子之位的實力和野心,自然想知道,這場賭局,應該怎麼下注……

  更準確地說。

  他已經決定好下注哪方。

  只是想從范夏士身上,爭取到更多籌碼。

  范夏士雖無實權,但他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又兼任太傅,清譽滿朝,一言一行,分量極重。

  無論是三皇子,還是六皇子,都想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

  「嗯……」


  范夏士不置可否。

  他專注地盯著棋盤,像是沒有聽到虞子期的話。

  虞子期欲言又止,還是把話打住,耐心地看起棋盤上的局勢來。

  又過了一會。

  一名學宮的弟子快步走到門口,躬身稟報導:「老師,門外有一位姑娘求見,說是您的學生。」

  姑娘……

  范夏士教過的女子屈指可數。

  虞靈安算一個。

  但她這兩天都在宮裡賭氣,想來是不會主動來學宮的。

  就算她來了,也只會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而不是老老實實地在外面,讓下人通報。

  所以……

  是李若薇麼?

  算算日子。

  也應該到了。

  范夏士心中這樣想著,抬起頭來,看了棋盤對面的崔景一眼。

  來得卻是不巧。

  「讓她在偏院等候吧。」范夏士道,「等我下完這盤棋。」

  「是。」

  學宮弟子退了下去。

  然後繼續下棋。

  虞子期又尋了兩次機會,開口試探,都沒能從范夏士那裡得到肯定的答覆。

  這盤棋也徹底地僵住了,雙方深陷其中,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頗有要下到天黑的趨勢。

  虞子期終於有些坐不住,告了聲罪,起身走出院子,活動著發酸的四肢。

  崔景還在裡面下棋,他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走掉,於是隨意地在學宮裡散步,腦子裡考量著余宇澄的事情。

  他想殺掉余宇澄。

  他的基本盤是崔姓等世家門閥,和武將勛貴那邊來往不多,反而是打小喜歡舞槍弄棒的六皇子,和余家關係密切。

  殺掉余宇澄,可以削弱六皇子的勢力。

  或許還能趁機,爭取到蔡相和閹黨的偏向。

  不過,這兩方勢力極難把控,一個不慎,只怕引火燒身……

  虞子期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走到偏院,聽到裡面傳來一對男女說話的聲音。

  那女人的聲音極好聽,銀鈴似的,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視線越過院門。

  果然是個極美的女子,儘管戴著面紗,穿得也不招搖,只是尋尋常常坐在那裡,那眉宇間卻有股撩得人心底發癢的氣質。

  嗯?

  這人……

  好像是……

  虞子期又換了幾個角度,仔細看去,越看越像,那道身影雖然只是許多年前見過,但這些多年了似乎也沒什麼變化。

  還是讓人印象深刻。

  她回來了?

  還帶著一個男人?

  虞子期挑了挑眉毛,不禁來了些興趣,他回到忘憂軒,崔景和范夏士的棋局已至尾聲,仍然是范夏士占據優勢。

  范夏士沒有給崔景絕地翻盤的機會,以半子的細微優勢贏得最終勝利。

  「山長棋藝精絕,學生佩服,下次再來請教。」

  崔景起身,行禮作揖,和虞子期一起走出院子。

  「你猜我剛才看到了誰?」虞子期低聲對崔景道。

  「總不可能是余宇澄。」崔景打趣道。

  「李若薇。」虞子期道。

  「……」

  崔景愣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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