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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是我教的

2026-09-28 03:38:09 作者: 馬克

  偏院裡。

  李若薇和陳木對坐。

  「稷下學宮是南虞的最高學府,學生要麼是王公貴族,要麼才氣出眾。」李若薇介紹道,「范夏士是這裡的山長。」

  山長,也就是校長的意思。

  范夏士距離權力中心很近,再加上性情灑脫、為人仁善,朋友極多。

  不過他淡泊名利,一心撲在圍棋和教書上,極少參與朝廷里的事情。

  算是中立派。

  「范夏士的棋力比你高多少?」陳木問。

  「他是當朝棋聖,棋力遠勝於我。」

  李若薇道想了想,笑笑,「但我覺得,他肯定下不過你。」

  陳木的棋,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

  在李若薇眼裡,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新的棋路。

  不僅她沒見過,范夏士,整個南虞棋壇,估計都沒見過。

  想到老師一會的表情,李若薇就不禁想笑。

  「來了。」

  陳木抬頭看向門外。

  幾秒鐘後,腳步聲響起,院門被推開,范夏士快步走進來。

  「久等了久等了,剛剛有一盤棋,下到一半,實在是走不開。」

  范夏士額頭上有汗珠,顯然是小跑過來,一進門就連連抱歉,絲毫沒有天下文人之首的架子。

  李若薇和陳木都站起來行禮。

  「不必客氣,快請坐。」

  三人在桌邊坐下。

  范夏士的目光落在陳木身上:「這位就是……」

  「陳木。」陳木抱拳道,「久聞山長大名,多謝出手相助。」

  「果真是英雄少年,氣質不俗。」

  范夏士打量陳木,「道什麼謝?你擊退北莽,守住渾河,我要替南虞萬萬百姓,感謝你才對。」

  「僥倖而已,山長謬讚。」陳木道。

  

  「年紀輕輕立下如此功勞,還能不驕不躁,有大將風度!」

  范夏士讚嘆不已,又笑道,「難怪若薇會傾心於你。要知道當年她在京城,多少人為了她擠進這稷下學宮,她看都不看一眼的。」

  「老師莫要取笑我。」

  李若薇掩嘴輕笑。

  寒暄了幾句,范夏士擺開桌上的棋盤。

  「若薇,陪我下一盤,我看看你這些年有沒有進步。我們邊下邊聊。」

  范夏士年紀已近七十,剛剛和崔景下了一盤長棋,現在其實有些疲憊。

  但他習慣一邊下棋一邊交談,這叫「以棋會友」。

  況且在他的印象中,李若薇的棋力並不強,下起來不會像崔景那麼累,反而比較放鬆。

  李若薇嫣然一笑,應道:「那弟子就獻醜了。」

  她從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素手纖纖,皓腕如玉。

  「啪」的一聲輕響。

  棋子落下的位置,卻讓范夏士準備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星位,小飛掛角。

  這是再尋常不過的開局。但尋常之中,卻透著一股與李若薇過往棋風截然不同的果決。

  范夏士心中微訝,應了一手「小飛」。

  然而,李若薇的第二手,卻並未如他所料那般在角部進行常規的定式交換。

  黑子竟是直接脫先,搶占了另一個空角。

  「哦?」

  范夏士眉頭一挑。

  這種下法,講究全域性速度,放棄區域性糾纏,已頗有幾分高手的氣度。

  看來這丫頭在北境歷經風雨,棋風也變得老練了。

  他心中欣慰,落子愈發沉穩,布下一個堅實的陣勢,準備在中盤階段發揮自己擅長的力量。

  可接下來的棋局走勢,卻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李若薇的棋,快,准,狠!

  她的每一步棋都下得極快,彷佛不需要思考,卻招招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


  點三三!

  黑子如一把尖刀,毫不講理地侵入他星位角地的根基。

  范夏士反應過來時,李若薇的攻勢已如潮水般湧來。

  她完全放棄棋道中對於「棋形」和「厚味」的追求,轉而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進行交換。

  不惜讓自己的棋形變得破碎難看,也要換取最實在的利益。

  一連串短兵相接的廝殺下來,范夏士赫然發現,自己的角地雖然還未死淨,卻被對方搜颳得只剩下幾目可憐的實空,而對方卻藉著這個劫爭,在外圍形成了一道銅牆鐵壁。

  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棋盤。

  范夏士的神情,從最初的輕鬆愜意,轉為驚訝好奇,又漸漸轉為凝重。

  手中的白子舉起,卻久久無法落下。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李若薇的棋!她的棋,范夏士當初親自指點過,很熟悉。

  靈動有餘,卻絕無這般冰冷精準。

  這樣下去,怕是要輸了。

  范夏士深吸一口氣,不再說話,摒除心中所有的雜念,將注意力全神貫注集中到棋盤上。

  一時間,偏院內落針可聞,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而沉重的聲響。

  范夏士畢竟是國手,棋力比李若薇強出太多。

  李若薇儘管用從陳木那學來的開局定式占據優勢,但到了中盤之後,還是被范夏士一點點把局勢扳回來。

  「啪。」

  當最後一顆單官被填滿,整個棋盤再無一處可落子之處。

  李若薇看著眼前這錯綜複雜的棋盤,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對著范夏士,盈盈一拜。

  「老師棋力高深,弟子……輸了。」

  「呼——」

  范夏士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滿頭是汗。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暗了,外面的蟲鳴聲、飯菜的香氣、口中乾渴、腹中飢餓等等感覺,一下子涌了上來。

  「山長……喝點水,吃飯吧。」

  等候在一旁的僕人知道範夏士一旦認真下起棋來就會不管不顧,直到這時才輕聲開口。

  「嗯……」

  范夏士還沉浸在剛剛那盤棋之中,怔了半晌,猛地想起什麼,抬起腦袋,看向棋盤對面的李若薇。

  李若薇正側著頭,低聲和旁邊的陳木說著話。

  「剛剛那一步……」

  「還是不夠熟練……」

  「你應該……」

  范夏士的視線從李若薇身上,移動到陳木身上,猛地醒悟。

  難道說?

  「敢問閣下。」

  「李若薇這棋……」

  「是你教的?」

  范夏士問題出口,忽然又有些後悔。

  這陳木是軍伍中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力,想必是將所有時間都放在了練武上。

  怎麼可能會是教棋的人?

  但不是他,又是誰呢?

  北境……

  不,這普天之下。

  竟還有這種棋,真是聞所未聞。

  思緒雜亂之時,只見陳木點了點頭,道:

  「是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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