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山村等到第二天中午。
聶紅娘、薛聽雨、黎志堅和釋竹和尚四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
「我還以為你把我們丟下,自己跑了呢。」聶紅娘一見面就白了陳木一眼。
「怎麼會。」
陳木笑了笑。
薛聽雨走到陳木面前,神色複雜。
還以為她會留在彭城。
沒想到跟著出來了。
她徑直走到陳木面前,撲通一聲跪地,抱拳道:
「陳將軍,大恩大德,我薛聽雨沒齒難忘!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一方面,是感激陳木幫她報了殺父之仇。
另一方面,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對陳木的認知,已經從開始的「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徹底轉變。
無論是那神鬼莫測的武藝,還是那膽大包天的謀略,都讓她心服口服。
「起來吧。」陳木扶起她,「我們先離開這裡,回去再慢慢說。」
眾人不再耽擱,辨明方向後,一路向西。
特意遠離陽泉。
繞開了北莽大軍可能出現的方向。
七天後。
當肅馬城那熟悉的輪廓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進入城中,陳木立刻就發現,街道上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
這些人雖然面帶風塵,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安定和希望。
一問之下,果然是馬遲和祝運駿,成功帶領著陽泉城的那批工匠和百姓,從水路安全抵達了肅馬城。
走在街上。
陳木心情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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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仗,雖然有許多不完美的地方。
但作為自己指揮的首戰,還算成功。
從渾河的半渡而擊,到曠野的陣斬敵將,再到奇襲陽泉,斷其後路……
以區區數百人,將北莽那號稱三十萬的大軍耍得團團轉。
不僅成功挫敗了他們南下的計劃,還帶回了數千名寶貴的工匠,以及祝運駿所部近兩千名經驗豐富計程車兵。
除此之外……
收服了個新的攻略物件。
薛聽雨。
最最重要的是,順利接回了白瞬。
有她的【殺戮之道】BUFF,陳木就可以大開殺戒了。
他已經想好,等休整完畢,就領兵出動,去找北莽大軍的麻煩。
殺!
……
這樣想著。
來到縣衙大堂。
「湯將軍,余將軍……」
陳木遠遠就看到兩人坐在裡面說話,正想上去打招呼,忽然注意到兩人臉上的陰雲。
「出什麼事了?」
陳木心中一沉,開口問道。
「陳木,你回來了……」
湯仁牧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余宇澄接過話頭,聲音沙啞而沉重:
「陳木,我們雖然在北岸打贏了。但放過去的那兩萬北莽軍……出大事了。」
「什麼?」
「完顏洪就在其中,他帶著兩萬人馬長驅直入、勢如破竹,我南虞……竟無人能擋!」
……
十月十五日,完顏洪渡河被陳木伏擊,身邊只有兩萬人馬。
十月二十日,完顏洪兵臨滄州門戶回隆城。滄州刺史錢文博不戰而降。完顏洪入滄州,連破三城,屠殺數萬人,血流成河。
十月二十六日,完顏洪大軍越過檀州,沿途各城守將聞風喪膽,皆閉門自守,不敢出城阻攔分毫。北莽鐵騎長驅直入,兵鋒直指燕州。
十月三十日,燕州最重要的門戶,素有「燕雲咽喉」之稱的石嶺關,守將獻城投降。
十一月初二,完顏洪大軍攻破司州,踏入京州地界。
此刻,在他的面前,距離南虞的都城天闕城,只剩下最後一道門戶——真定關。
也就是說。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完顏洪連破四州之地,兵鋒席捲千里,將彎刀,懸在了京城之上!
「這……」
陳木聽完,默然無語。
他知道南虞的軍隊羸弱腐朽。
但也沒想到,竟然羸弱到了這個地步!
兩萬人的孤軍,竟然能在一個龐大的王朝腹地,如入無人之境?
沿途數十萬的守軍,都是紙糊的嗎?
「朝廷呢?」
陳木忍不住問道,「京城裡那些人,都在做什麼?!」
……
京城,天闕。
十一月初的京城,已是寒意料峭,但皇宮之內,卻是溫暖如春,奢靡如舊。
今日,正值冬至大朝。
太和殿內,燈火輝煌,宮樂悠揚。
南虞皇帝虞燁高坐於龍椅之上,接受著百官的朝賀。
從各地快馬加鞭送來的奇珍異寶,堆積如山。
南海的夜明珠,西蜀的琉璃盞,東洋的紫貂裘……
琳琅滿目,極盡奢華。
一群文壇大家,正當庭吟詩作賦,歌功頌德。
「瑞雪紛飛慶冬至,國泰民安頌太平。聖君治世千秋歲,四海昇平萬古春!「
「德被四海,威加八方,故有萬國來朝,四夷賓服……」
「聖明天子,文治武功,千古第一……」
諂媚之詞不絕於耳,虞燁聽得龍顏大悅,頻頻舉杯。
「陛下!」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這和諧的氣氛。
天策大將軍朱如海大步走入殿中,滿臉橫肉虬結如鐵。
「朱將軍!有何事這般緊張?」
三皇子虞子期笑道,「父皇剛說了,今日不談國事!」
朱如海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卻也沒改變自己的態度,固執地站在那裡。
接連又有幾個官員出聲勸他坐下喝酒,他統統無視。
「朱將軍,何事?」
皇帝虞燁的聲音緩緩傳來。
「啟稟陛下!北莽完顏洪已破司州,兵臨真定關下,京師危急!」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些天來,他們確實有聽到一些零零散散的訊息,說有一夥北莽人渡河打到滄州了。
但……
這事從未拿到朝堂上說過。
還以為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結果……
已經快到京城了?
「慌什麼?」
皇帝虞燁放下酒杯,臉上卻還是那副鎮靜的模樣。
「真定關乃我朝第一雄關,有精兵駐守,區區兩萬蠻夷,何懼之有?」
「可是陛下……」
朱如海還想再勸。
「夠了。」虞燁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今日是冬至佳節,不談戰事。來人,接著奏樂!」
「是!繼續奏樂!」
魏公公尖細的嗓音響起,宮樂再次悠揚奏響。
大殿之內,很快又恢復了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彷佛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朱如海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虞燁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這才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