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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再見贏無雙

2026-09-28 03:42:48 作者: 馬克

  戰報上的字還沒看完,魏公公握茶杯的手就開始抖了。

  起初還只是輕微的顫動,到後來竟完全壓不住。

  白玉茶杯從掌心滑出去,啪嗒一聲摔在地上,裂成好幾瓣。

  滾燙的茶水濺到手上,他低頭掃了一眼,又立刻抬起頭盯著戰報,彷佛根本感覺不到燙似的。

  小太監嚇得臉色發白,膝頭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連吸氣都不敢。

  他跟在魏公公身側多年,從未見這位素來喜怒不露、手眼通天的乾爹,有過這等失態的光景。

  那份戰報里,究竟寫了什麼?

  「西蜀……」

  魏公公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那戰報落到地上,小太監大著膽子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數不多,內容卻沉到叫人透不過氣。

  西蜀邊境出現的,根本不是什麼零散探哨。

  而是一支編制完整,器甲齊備的北莽正軍。

  他們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竟翻過了橫亘在北境和西蜀之間的昆吾雪山。

  那是連飛鳥都要繞行的險脊。

  這股兵馬翻山進入西蜀,又以迅雷之勢,進入大理國。

  大理國怕是早與北莽暗中締結了盟約,開庫出粟,盡起輜重,旗下兵馬盡數併入北莽旗下。

  這支北莽大軍瞬間膨脹至三十萬之眾,又抓住了高雲被調離,余宇澄和湯仁牧剛剛到達的空檔期,一舉攻破了西蜀邊關!

  直奔京城而來!

  從北境到京城,要經過滄州、檀州、燕州、司州,途經眾多關卡。

  但從西蜀邊關到京城,卻是地形平坦,順江而下,頃刻便至!

  這也是為什麼,朝廷會派高雲這樣的名將長期坐鎮西蜀,威懾大理。

  偏偏這次,為了對付陳木,把高雲調到滄州。

  這一瞬間的破綻。

  就被贏無雙抓到了!

  是的。

  贏無雙。

  

  魏公公之所以會如此驚懼,正是因為在戰報上,看到了這個名字。

  北莽軍神。

  嬴無雙!

  魏公公深知此人的能耐。

  這十年間,南虞對北莽的戰局,由優勢轉為劣勢,再轉為如今的敗勢。

  可以說,是贏無雙一手促成的。

  他的用兵之道,詭譎狠辣,南虞軍中那些老將們,無一不是被贏無雙打出陰影的。

  若非這兩年贏無雙被北莽大汗猜忌,不再讓他領兵,或許北境早就丟了。

  上一次南侵,也不止割地賠款那麼簡單。

  話說回來。

  贏無雙不是已經失勢了嗎?

  他怎會出現在西南?

  他怎麼翻過那天塹的?

  北莽這次南侵,並非兩路大軍,而是三路?

  不不不。

  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贏無雙即將打到京城,整個南虞,誰還能攔得住他?

  余宇澄?他已經敗了。

  高雲?

  他在司州剛剛打了一場勝仗,倒是正有氣勢。

  但魏公公知道更具體的戰報,司州那場仗勝得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輕鬆。

  各路大軍,死傷都稱得上慘重。

  眼下滿打滿算,能拉過去打的兵馬數量,也不過十萬。

  攔得住嗎?

  懸。

  畢竟這次的對手,是贏無雙!

  若是讓他打到京城,這次就絕不是和談那麼簡單的了。

  恐怕……

  要亡啊!

  魏公公彷佛已經看到,一把刀鋒,已抵在了南虞的頸下。

  「贏無雙……」

  「你到底是怎麼被放出來的!」


  魏公公咬牙切齒。

  ……

  許多天前。

  漠北汗庭。

  大帳內,火光搖動,爭執正急。

  「父汗!兒子願以性命擔保,鷹王絕無二心!」

  「南虞雖羸弱,但也有陳木那樣的猛將,此次南下,唯有三路並行,才有必勝的把握!」

  「懇請父汗啟用鷹王,只需給他三萬兵馬,令其在左路策應兒子即可!這點兵力,起不了事,卻能讓軍中各部心安,不致讓父汗落個妒能嫉賢的名聲,此乃兩全之策。」

  「父汗,鷹王上次出征,已證得他的忠心和本事。」

  「您信不過鷹王,難道還信不過兒子嗎?」

  「父汗!」

  完顏洪單膝著地,剖析利害,言語懇切。

  北莽大汗沉吟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此時嬴無雙正在一家胡商開設的妓館裡。

  這家妓館的檔次並不高,也不學南虞那般優雅恬靜,脂粉香甜,反而是鼓點粗獷,酒味濃烈。

  身形高挑的胡姬穿著短裙,腳踝上系著鈴鐺,在急促的拍點裡扭腰擺臂,肌肉線條在燈火下起伏,叮噹作響。

  只要花上幾塊銅板,就能到舞池中間,和胡姬同跳一曲,摟摟抱抱,直到皮膚上滿是香膩膩的汗。

  嬴無雙沒去中間湊熱鬧,只獨自倚著鋪了羊絨毯的矮榻,懷裡橫一把舊胡琴,漆面斑駁。

  他兩鬢微霜,唇角帶笑,和這妓館裡常見的粗客沒什麼兩樣,喝的酒也是最低劣的馬奶酒。

  但他彈得一手好琴。

  嬴無雙指腹輕點,弦聲沉而遠,曲調蒼茫,似風卷大野。

  一面撫弦,一面低低唱,嗓音沙澀。

  「天地逆旅,百代過客。醉把長星為酒,笑挾雲雷一擲,直踏過山江。」

  「富貴都拋卻,名姓刻銅堂。萬里關山,一笑盡入我刀芒。」

  「且看天門裂處,便是人間大道,直指蒼茫。醒後擎乾坤,醉里定八荒。」

  他唱得自適,今天的歌詞卻不似平常那般悠然,帶著股令人心驚的氣勢。

  旁側胡姬聽得一愣,連腳下拍點都慢半拍。

  就在此時,一名披甲傳令軍踏入院門,盔纓未解,神情肅整。

  徑直至贏無雙所在的榻前,單膝下跪,拳抵心口。

  「鷹王!大汗傳令,鷹王復領鐵浮屠騎軍,南征南虞!」

  一句話落地,院中絲竹盡止,眾人皆驚。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懷琴而坐、衣襟微散的中年男子。

  常常聽他彈琴的胡姬掩嘴發出驚呼。

  這人竟是鷹王?

  嬴無雙的指尖再撥一下,弦上拖出一個悠長的尾音,像夜色被從容劃開。

  他隨和地笑了笑,將懷裡的胡琴遞給身側熟識的胡姬。

  「今後只怕不能在這喝酒彈琴了,這些日子辛苦你為我倒酒,這把琴便送你吧。」

  那胡姬怔怔接過,抱在臂間,眼神一時間找不到落腳處,卻是問了個傻問題:

  「為什麼不能再來了?」

  嬴無雙聞言仰頭一笑,笑聲爽朗,像遠處的大風掠過曠野。

  「你說的也是。」

  他起身攏了攏略顯凌亂的衣袍,跨步出門。

  門外,人馬皆身著鐵鎧的騎兵們靜靜立著,擠滿了整條街道。

  贏無雙翻身上馬,眯眼南望。

  「那便等我奪了這天下,再回來喝酒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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