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殺的夜色中,一支隊伍正沿著京城縱橫交錯的街道,快速穿行。
隊伍的最前方,是馬遲帶領的一營肅馬軍精銳步卒。
中間是數百名手持複合弩、身穿輕便皮甲計程車兵,步伐整齊劃一,正是侯集統領的神弩營。
隊伍最後方,是王二狗的火炮營,十門沉重的青銅火炮在石板路上緩緩滾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宋將軍,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馬遲追上走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北門那邊打得那麼激烈,咱們真不去支援?」
被他稱作「宋將軍」的,正是當今手握天下兵馬排程之權的天策大將軍。
宋濂。
片刻前,北門遭襲的訊息傳來,馬遲、王二狗、侯集三人迅速集結隊伍,奔赴北門支援,但剛走到一半,宋濂趕到,將他們攔了下來。
宋濂當時的第一句話是:「陳將軍呢?」
馬遲解釋道,陳木長途奔襲,又經歷大戰,已是筋疲力盡,今夜恐無法再戰。
但無妨,有他們在,保管讓北莽人進不了北門。
聽到這個回答,宋濂露出些關切和體恤的神情,仔細問了陳木的狀態。
然後拿出虎符,稱高雲也力竭無法起身指揮,現在由他來暫時統領肅馬軍,馳援城門。
宋濂畢竟是天策大將軍。
眼下戰事又急。
馬遲沒有過多懷疑,立刻便整合部隊,跟隨宋濂出發。
但隊伍沒有往北門而去,反而越繞越遠。
聽到馬遲的問話,宋濂勒住韁繩,放慢馬速,神色坦然。
「北門那邊,不過是嬴無雙的佯攻之計罷了,意在吸引我軍主力。我已經派增援過去穩住局勢。嬴無雙真正的殺招,在東北的青蛟門。」
「青蛟門?」
馬遲有些疑惑,這段路上,可沒見到有傳令兵來向宋濂匯報軍情。
他怎麼知道的?
宋濂撫須道:「聲東擊西,乃兵家常道。贏無雙故意在北門鬧出動靜,就是為了讓我們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門,而他則可以從青蛟門薄弱處,給予我們致命一擊。」
「若非我安插在敵營的暗樁拼死傳出訊息,恐怕我們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好了,軍情緊急,我們還是趕緊趕路吧。」
宋濂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再加上他的身份。
天策大將軍。
馬遲也只好按下心中疑惑,繼續行軍。
但又走了一會。
不僅距離喊殺聲越來越遠,東北的青蛟門也沒見影子。
他們被帶著深入一片居民區,這裡的巷道狹窄,房屋密集,極其不適合大部隊行軍,更別說拖著沉重的火炮。
隊伍的行進速度被迫降了下來,原本緊湊的陣型也被拉得老長。
「宋將軍!」馬遲再次策馬趕到宋濂身邊,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質問,「這條路不對吧?!」
「哪裡不對?」宋濂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多慮了,此乃通往青蛟門的近路,是我親自勘察過的……」
「此處分明是城東!」
馬遲打斷宋濂的話。
天色已黑,又是在地形複雜的城中。
肅馬軍大部分是北境人。
所以沒人發現端倪。
馬遲小時候在京城待過一段時間,還有一些記憶,此時才終於認出,這根本就不是去青蛟門的路。
宋濂盯著他,沒有回答,只是催動馬匹往前竄了兩步,隨後猛地舉起右手。
「收網!」
馬遲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地就要去摸腰間的佩刀。
但已經晚了。
「嘩啦啦——!」
伴隨著宋濂的話語落下,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屋頂和巷道深處,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
密密麻麻的禁軍士兵從四面八方湧出來,他們手持弓弩,身披重甲,將整支肅馬軍的隊伍,死死地包圍在了這片狹長的巷道之中。
黑洞洞的弩口,全部對準了巷道中的肅馬軍將士。
王二狗和侯集也大驚失色,連忙下令部隊停止前進,結陣防禦。
「宋濂!你這是什麼意思?!」馬遲厲聲喝道,手中的長刀已經出鞘,「你想造反嗎?!」
「造反?」
宋濂彷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勒住戰馬,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圍困的眾人。
「馬遲,你好大的膽子。本將軍奉陛下密詔,前來捉拿叛黨,你竟敢對本將軍拔刀相向?」
「叛黨?!」
侯集氣得破口大罵,「你他娘的放屁!我們肅馬軍什麼時候成叛黨了?!」
「陳木擁兵自重,目無君上,此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如今更是與北莽私通,意圖裡應外合,顛覆我大虞江山!不是叛黨是什麼!」
宋濂舉起手中的聖旨。
「爾等身為其麾下,皆為同謀!陛下有好生之德,念你們昔日亦有戰功,不忍盡數誅殺。只要爾等此刻放下兵器,繳械投降,或可免於一死!」
私通北莽?
怎麼可能!
「放你娘的狗屁!」一個肅馬軍士兵忍無可忍,憤怒地吼道,「陳將軍絕不可能私通北莽!」
「冥頑不靈。」宋濂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既然你們執意要為叛賊陪葬,那就休怪本將軍無情了。」
他緩緩舉起手,作勢就要下令放箭。
「等等!」
馬遲大吼一聲,制止了身後躁動計程車兵。
他死死地盯著宋濂。
算是明白了。
宋濂是故意騙開他們,讓陳木落單。
然後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構陷陳木,殺掉陳木!
但是……
「為什麼?」
馬遲的聲音沙啞,「北莽人就在城外!你們不思抵禦外敵,卻在這裡自相殘殺!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攘外,必先安內。」
宋濂淡淡道。
「在陛下的眼中,陳木的威脅,遠勝於嬴無雙。」
馬遲怔住了。
他身後的肅馬軍將士們,也全都怔住了。
他們無法理解。
也無法接受。
原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他們這些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才是最大的威脅。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憤怒,在每一個肅馬軍士兵的心中蔓延開來。
「弟兄們!」
馬遲猛地舉起手中的長刀。
「殺出去!增援將軍!」
「就是!想讓我們投降?做他娘的春秋大夢!」
王二狗雙腿在顫抖,但嘴上沒有認慫,「今日,就算是死在這裡,也要讓這幫龜孫子知道,我們肅馬軍,沒有一個是孬種!」
「殺!」
肅馬軍士兵們都發出怒吼,他們的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滔天的戰意和決絕!
他們舉起了手中的複合弩,對準周圍。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