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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滄州謝家

2026-09-28 03:47:23 作者: 馬克

  滄州,回隆城。

  初春的風還帶著幾分寒意。

  但城內的謝府,今日卻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大紅的燈籠掛滿了長街,爆竹聲此起彼伏,驅散了邊境的蕭瑟與肅殺。

  今日,是滄州謝家老家主,謝國韜的六十大壽。

  這若是放在半年前,謝家雖也是滄州望族,但絕沒有今日這般排場。

  那時候,北莽鐵騎壓境,謝家也是在夾縫中求生存。

  可如今不同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當今聖上陳木起家之時,是在渾河沿岸。

  而謝家,是第一個傾盡家財、出人出糧支援陳木的家族。

  這叫什麼?

  這叫從龍之功!

  這叫慧眼識珠!

  聽說京城謝家之所以沒有赴崔家的後塵,就是因為看在謝國韜的面子上!

  隨著陳木登基,滄州謝家的地位那是蹭蹭往上漲。

  隱隱約約間,謝家已成了這渾河南岸的第一豪門。

  謝府大門前,車水馬龍。

  「渤州張員外,送玉如意一對,賀謝公福如東海!」

  「檀州李家主,送百年老參兩支,賀謝公壽比南山!」

  「滄州刺史府……」

  唱禮聲不絕於耳。

  前來賀壽的,不僅有滄州本地的頭面人物。

  

  就連隔壁渤州、檀州的豪商巨賈、乃至地方官員。

  也都備了厚禮,千里迢迢趕來。

  只為在謝老爺子面前混個臉熟。

  正廳內。

  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身穿暗紅色壽字錦袍的謝國韜,端坐在主位上,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雖然已是花甲之年,但自從上次那場大戰之後,這老頭彷佛煥發了第二春,腰板挺得比年輕人還直。

  他的長子謝遠安陪在一旁,滿臉堆笑地招呼著各方賓客。

  「謝公,您老真是好福氣啊!」

  一個大腹便便的渤州富商舉杯敬酒,「當初您力排眾議,支援當今陛下,這份眼光,咱們這些人那是拍馬也趕不上啊!如今陛下掃清六合,謝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是啊是啊!聽說京城都在傳,陛下是真武臨凡,咱們能來給謝公賀壽,那也是沾了仙氣兒了!」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馬屁拍得震天響。

  謝國韜笑著擺擺手,飲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變得有些凝重。

  「諸位。」

  謝國韜這一變臉,原本喧鬧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都看出來,這壽宴的重頭戲,怕是要來了。

  「老夫今日這把老骨頭過壽,不過是個由頭。」

  謝國韜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有力。

  「把大傢伙兒從各地請來,其實是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大概有了底,也都坐直了身子。

  「謝公有話直說,我等洗耳恭聽。」有人道。

  謝國韜點了點頭,指著北邊的方向。

  「諸位這一路走來,應該也看到了。」

  「渾河解凍,北岸的戰鼓,又響起來了啊。」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在座的都是訊息靈通之輩,自然知道現在的局勢。

  陳木雖然平定了南方大理之亂,京城也穩住了。

  但北方……

  並不太平。

  北莽新任大汗並未因為贏無雙的死而退縮,反而集結了各部兵馬,號稱四十萬大軍,如今正如同一張大網,死死地籠罩在肅馬城周圍。

  肅馬城,那是北境最後的一顆釘子。

  「就在昨天,我收到了祝運駿將軍的飛鴿傳書。」

  謝國韜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北莽這次是瘋了,不計代價地攻城。肅馬城雖然有神弩和火炮,但畢竟孤懸在外,糧草……快見底了。」

  「而且,現在渾河雖然通航,但也意味著北莽的船隊可以封鎖江面,補給線極難維持。」

  「肅馬城若失,北莽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到時候咱們這渾河南岸,那就是首當其衝的戰場!」

  「咱們現在的安穩日子,那是有肅馬城的兄弟們在前面拿命頂著!」

  謝國韜說到動情處,聲音有些發顫。

  「所以,老夫今日厚著臉皮,藉著這壽宴的名頭,想請諸位……鼎力相助!」

  「有錢出錢,有糧出糧!」

  「咱們湊一批物資,雇些敢死之士,趁著夜色,從水路給肅馬城送過去!」

  「這不僅是救祝將軍,也是救咱們自己啊!」

  話音落下。

  他看向長子謝遠安。

  謝遠安立刻帶頭道:「謝家,願出白銀十萬兩,糧草三千石!作為表率!」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謝遠安這豪擲千金的表率一出,廳堂內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謝家大義!我王家雖不比謝家家大業大,但也願出白銀一萬兩,糧草五百石!」

  「我劉家出八千兩!」

  「算我一個!我出五千兩!」

  一時間,叫喊聲此起彼伏。

  然而。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熱乎勁兒慢慢過去,場面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喊口號的人多,真金白銀掏出來的人,卻並不如預想中那般爽快。

  尤其是那幾個家底最厚的渤州、檀州巨賈,雖然嘴上喊著「必當盡力」,但眼神卻有些閃爍,遲遲沒有報出具體的數目。

  謝國韜人老成精,哪裡看不出這些人的顧慮。

  「張員外。」

  謝國韜看向那個送了玉如意的渤州胖子,拱手道,「您是做海運生意的,家財萬貫,不知這次……」

  那張員外正在低頭喝茶,聞言放下茶盞,卻是一臉的苦笑。

  「謝公,非是我張某人小氣。」

  張員外嘆了口氣,無奈道,「這銀子,我有,也願意出。可問題是……這錢糧出了,真能送到肅馬城嗎?」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一半。

  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也正是他們心中的顧慮。

  張員外站起身,指著窗外的渾河方向:

  「大傢伙都知道,渾河雖然解凍了,但那河面上全是北莽人的戰船!鐵索橫江,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過去,都得被射成篩子!」

  「咱們把錢糧這麼運過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萬一被北莽人劫了,豈不是反而資敵?」

  「是啊,張員外說得在理啊!」

  眾人紛紛附和。

  「咱們不怕花錢,就怕花了錢,事兒還辦不成,那多憋屈?」

  謝遠安皺眉道:「所以家父才說,要僱傭敢死之士!趁著夜色,或是走險灘,或是走暗河,總能尋到縫隙鑽過去!」

  「敢死之士?」

  張員外搖了搖頭,「謝大公子,這年頭,不要命的人好找,但既不要命、又有本事能在千軍萬馬的封鎖下把東西送進去的高手……去哪找?」

  「這得是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本事吧?」

  「就算是各大鏢局的總鏢頭,也沒這個膽子接這趟鏢啊!」

  大廳里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

  有錢,有糧。

  但路不通。

  這是個死局。

  謝國韜緊緊攥著手中的酒杯。

  他知道大家說得都對。

  可是……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肅馬城彈盡糧絕?

  看著那幾千弟兄和滿城百姓被活活餓死?

  那是陳木起家的地方啊!


  那是陛下託付給祝將軍的國門啊!

  就在這時。

  「咣當!」

  宴會廳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寒風裹挾著塵土,呼嘯而入,吹得滿堂紅燭搖曳欲滅。

  「什麼人?!」

  正在興頭上的賓客們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頭怒目而視。

  守在門口的幾個謝家護院正要上前阻攔,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門口。

  站著一個人。

  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

  「這趟鏢,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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