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佐賀城的天守閣經過昨夜的激戰。
雖已殘破,但此刻沐浴在金色的朝陽之中,依然威嚴十足。
陳木站在露台上,手中握著那把慘白色的神刀「國綱」。
「陛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木回頭,只見安倍明哉正拾級而上。
經過一夜的休息,這位陰陽師的氣色好了許多。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那股死氣沉沉的絕望已經消散。
「看來昨晚那頓酒沒白喝,氣色不錯。」
陳木隨手將「國綱」插入地板,笑道。
安倍明哉微微躬身,神色肅穆:
「昨夜承蒙陛下與神機營的將士們不棄,接納我這不祥之人。李將軍的豪爽,還有將士們的信任,讓在下……感激涕零。」
「在下曾以為,這世間已無淨土,只剩下無盡的殺戮與吞噬。」
「但昨夜,在下看到了光。」
他說著,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額頭觸地,久久未起。
「安倍明哉,願將這條殘命賣給陛下。」
「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這世間尚存的光明。」
陳木看著他:「不必客氣。」
安倍明哉起身,神色變得異常鄭重。
「陛下,去往富士山路途遙遠,且越往深處,母神的控制力越強,屍鬼的數量也越恐怖。」
「僅靠神機營的一萬將士,雖然火力兇猛,但畢竟是血肉之軀,一旦陷入屍鬼潮的包圍,恐怕……會有折損。」
陳木點點頭。
這也正是他所擔心的。
神機營是他的心頭肉,死一個少一個。
若是場場都血戰,等到富士山下,恐怕也剩不下幾個人了。
「你有什麼辦法?」陳木問道。
「若陛下信任,在下願為陛下引薦人手。」
安倍明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人手?」
陳木一愣,「你是說,還有活人?」
「不,他們不是活人。」
安倍明哉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他們和在下一樣,身體已經死亡,變成了渴望血肉的屍鬼。」
「但是……」
「他們的靈魂,沒有屈服。」
……
……
佐賀城以北三十里。
有一片終年被迷霧籠罩的黑竹林。
這裡地形複雜,瘴氣瀰漫,就連屍鬼都不願意輕易踏足。
午後。
陳木只帶了李飛鵬和薛聽雨幾名親信,在安倍明哉的帶領下,來到了這片竹林深處。
「沙沙沙……」
竹葉隨風搖曳,發出如同鬼哭般的聲音。
「什麼鬼地方,陰森森的。」
李飛鵬握緊了手中的陌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到了。」
安倍明哉在一座破敗的神社鳥居前停下腳步。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紅色的符紙,猛地貼在鳥居的柱子上,口中低喝:
「開!」
「嗡——」
空氣彷佛水波般蕩漾開來。
原本空無一物的竹林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座隱蔽的營寨。
與此同時。
數道極其凌厲的殺氣,瞬間鎖定了眾人。
「什麼人?!」
一聲厲喝響起。
緊接著,數十道黑影從竹梢、地底、陰影中竄出,瞬間將陳木等人團團圍住。
「好快!」
薛聽雨眼神一凝,手按刀柄。
這些黑影的速度,竟然不輸給昨晚那些精銳屍鬼!
待看清這些人的模樣時,李飛鵬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人……
穿著破爛的東瀛武士鎧甲,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邊臉都已經腐爛露出了白骨,有的胸口甚至有個大洞。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死灰色,雙眼布滿血絲。
毫無疑問。
這就是一群屍鬼!
但不同的是。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那種渾濁的瘋狂和嗜血。
反而透著一股鋼鐵般的堅毅和……
痛苦的清明。
他們的身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那些符咒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似乎正在壓制著他們體內的某種躁動。
「是……安倍大人?!」
為首的一名武士看清了安倍明哉的臉,手中舉起的太刀猛地頓住。
這是一個獨臂武士。
他失去了左臂,右臉頰上的肉也沒了,露出森白的牙床,看起來極其猙獰。
但他看著安倍明哉的眼神,卻充滿了尊敬。
「柳生君,別來無恙。」
安倍明哉微笑著行了一禮。
「安倍大人!您……您還活著?」
那名叫柳生的獨臂武士激動得聲音嘶啞,
「我們感應到長崎那邊鬼力爆發,還以為……還以為您已經遇難了。」
「我沒事。」
安倍明哉側身,露出身後的陳木。
「我是來給諸位引薦一位大人物的。」
「這位是大虞的皇帝,陳木陛下。」
「也是……昨夜斬殺了鬼丸國綱、擊退了數珠丸、並將佐賀城五萬屍鬼屠戮一空的……真武天尊!」
「什麼?!」
周圍那幾十名「武士」瞬間騷動起來。
一雙雙震驚、懷疑、卻又帶著希冀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陳木身上。
「就是他?」
「殺了鬼丸?」
「怎麼可能……那可是神將啊!」
「而且他還是大虞人?」
柳生那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睛,緊緊盯著陳木。
「你說……他殺了鬼丸?」
柳生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鬼丸國綱。
那是所有東瀛武士心中的噩夢,也是他們這群「背叛者」最大的敵人。
「不信?」
陳木沒有解釋。
他只是隨手將背後的「國綱」刀解下,拋了過去。
「接著。」
柳生下意識地接住那把沉重的大刀。
「這是……」
當他的手觸碰到那熟悉的慘白色骨質刀身,感受到裡面那股令他靈魂戰慄的恐怖煞氣時。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國綱……真的是國綱!」
「這把刀……除了鬼丸,沒人能駕馭……除非他死了……」
柳生撫摸著刀身,兩行血淚從那早已乾枯的眼眶中流了下來。
「死了……那個怪物終於死了……」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狂笑,笑聲悽厲而悲涼。
周圍的那些「屍鬼武士」們,也都發出了類似哭嚎的聲音。
他們大多曾是鬼丸麾下的武士,或者是被鬼丸殘忍殺害的復仇者。
鬼丸的死,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解脫。
「看來,不用我多費口舌了。」
安倍明哉看著眾人的反應,轉頭對陳木說道:
「陛下。」
「他們生前,都是東瀛各個流派最頂尖的劍豪、武士。」
「被感染後,他們同在下一樣,不願意為惡鬼效力。」
「在下便用符咒封印了他們的身體,以隔絕母神的控制。」
「這一年來,他們遊走在黑暗中,獵殺那些墮落的同胞,同時也時刻忍受著飢餓和瘋狂的折磨。」
安倍明哉的聲音帶著一絲敬意。
「他們自稱為,鬼殺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