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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悲訊

2026-09-28 03:56:04 作者: 馬克

  暖閣內的笑聲,還迴蕩在帶著沉香氣息的空氣里。

  蘇婉兒緊緊攥著手裡那方繡著交頸鴛鴦的羅帕,滿腦子都是那個總是一臉嚴肅、不解風情,但在提到保家衛國時卻眼睛裡有光的年輕將軍。

  等他回來,一定要親手為他縫製一套最貼身的內襯。

  少女在心底,悄悄許下了承諾。

  就在這時。

  「砰!!!」

  湯府後堂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撞開。

  漫天飛舞的刺骨風雪。

  如同無數頭壓抑已久的白毛惡鬼。

  伴隨著狂風,瞬間倒灌進溫暖的內閣!

  「呼——」

  地龍的溫度被一掃而空,桌案上十幾支手臂粗的大紅喜燭,在這陣狂風中劇烈搖曳了兩下,「噗」地一聲。

  盡數熄滅。

  突如其來的黑暗與嚴寒,讓屋內的女眷們發出一陣低呼。

  但很快。

  門外的提燈將光線照了進來。

  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影時,所有人的聲音都被硬生生地掐死在了喉嚨里。

  風雪中。

  大虞文官之首、丞相范夏士,平日裡那一絲不苟的紫色官服已經被大雪打濕,頭上的烏紗帽甚至有些歪斜,往日裡的從容氣度蕩然無存。

  在他身邊。

  大虞兵馬大元帥,天策上將余宇澄。

  連代表著一品武將威儀的裘皮大氅都沒來得及披,只穿著一件冰冷單薄的鎖子甲,手按腰間劍柄。

  在他們兩人身後,是大虞六部尚書,以及十幾名平日裡跺一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核心重臣。

  此刻。

  

  他們所有人的臉色。

  慘白,鐵青,甚至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惶與灰敗。

  如同剛剛從地獄邊緣走了一遭。

  「這……怎麼回事?」

  原本端著酒碗、喝得微醺的湯仁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老將軍雖然年邁,但一生戎馬的直覺,讓他渾身的汗毛在瞬間倒豎了起來。

  他霍然起身。

  快步走向門口。

  「丞相大人,余老弟……你們不是傳話過來說,宮裡突然接到了軍情,今晚實在抽不開身赴宴了嗎?」

  湯仁牧強擠出一絲笑意,指了指屋內的殘席。

  「怎麼又全都趕過來了?外頭風大,快,進來喝口熱酒驅驅寒!」

  站在最前方的余宇澄沒有動。

  這位在戰場上哪怕身中三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悍將。

  此刻。

  站在湯府這掛滿大紅綢緞的門檻外,腳下卻像是生了根,怎麼也邁不進去。

  他的目光。

  越過老夥計湯仁牧。

  落在了後方那滿臉錯愕的兩位娘娘身上。

  最終。

  死死定格在了那個還穿著一身喜氣洋洋的粉衣、正不安地看著這裡的少女蘇婉兒身上。

  余宇澄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胸膛里,像是被塞進了一把長滿倒刺的鋼刀。

  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滋滋冒血。

  「老余?」

  湯仁牧臉上的那最後一絲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那隻端過半輩子長槍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然後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出事了?」

  湯仁牧的音調變了,帶著一絲蒼涼的顫音。

  「是不是……北境那邊有亂子?北莽餘孽作祟?」

  沒有人回答。

  漫天的風雪中,這群掌控著龐大帝國的男人們,如同泥塑木雕,死一般寂靜。

  越是這種寂靜,就越是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絕望。


  「說話啊!!!」

  湯仁牧像是一頭受傷的老虎,猛地揪住余宇澄冰冷的鎧甲,雙目怒睜,布滿血絲。

  「咳……」

  余宇澄閉上眼睛,眼角竟滲出了兩滴渾濁的老淚。

  他緩緩推開湯仁牧的手,撲通一聲。

  這位大虞最高階的武將,竟當著滿屋女眷的面,直挺挺地沖著湯仁牧單膝跪了下去!

  這一跪。

  把暖閣內的林雨柔和李若薇嚇得瞬間站直了身子。

  「使不得!余老將軍,您這是做什麼!」李若薇臉色煞白,立刻出言。

  「老湯……」

  余宇澄沙啞的嗓音,如同被粗糲的砂紙磨過。

  「渤州防線,破了。」

  這六個字一出,宛如一記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湯仁牧的天靈蓋上!

  渤州破了?

  大虞最堅固的海防線,配備了數百門新式重炮,由陳木親傳戰術建立的火器壁壘……破了?

  但。

  更殘忍的判決,還在後面。

  范夏士踏前一步,他那瘦弱的文官身軀在這狂風中挺得筆直,但眼神中卻透著深深的無力。

  「半個時辰前,渤州傳來最後的血書。」

  范夏士咬著牙,強迫自己把那張宛如詛咒般的戰報內容說了出來。

  「東海海面冰封。千萬無名屍骸、數尊不生不死之妖邪怪物,踏海而來。」

  「刀槍不入,火炮無傷。」

  「妖邪口吐旋風,一吹之下,我大虞百戰精銳,連同堅甲利刃,盡數化為齏粉殘灰!」

  范夏士的聲音在顫抖,但他沒有停頓。

  「防線崩潰只在瞬間。」

  「為了給渤州幾十萬百姓爭取往內陸撤退的時間。」

  「渤州知州唐荊川。拔劍不退,與城牆共存亡。」

  范夏士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的冷空氣,目光如刀般釘在已經搖搖欲墜的湯仁牧身上。

  「渤州大都督,馬遲。」

  「拒絕後撤……」

  「率領兩萬四千名殘存神機營弟兄。端起長刀。逆向衝鋒。」

  轟!

  話音至此。

  整個湯府後堂的空氣,彷佛被徹底抽乾!

  「你……你說什麼?」

  湯仁牧雙眼呆滯,他鬆開余宇澄的鎧甲,往後踉蹌退了兩步。

  剛才還紅光滿面的臉頰,此刻變成了死灰。

  「他……他那是抗命!留著有用之軀不好嗎!這個蠢貨……這個榆木腦袋!」

  老將軍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抬起手,似乎想在虛空中去抽自己那個外甥幾個大嘴巴。




  他的手舉到一半,卻無力地垂了下去。

  「撲通。」

  湯仁牧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青石地板上。

  「他怎麼敢的啊……」

  老將軍乾癟的嘴唇瘋狂顫抖,兩行濁淚奪眶而出。

  那可是他老湯家最後一根獨苗。

  半個時辰前,他還在抱怨這小子不解風情。

  可是現在。

  那個只認死理、心裡只有大虞和陛下的年輕將軍,已經連同他手裡那把引以為傲的長刀。

  一起化作了東海邊上的一抔黑灰。

  連塊骨頭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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