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暗嘆一聲。
人已經暴露,藏著反而更被動。
他站起身,從倒塌的院牆後面緩步走了出來。
腳下,那隻灰色的小老鼠還在瘋狂地吱吱叫著,試圖朝著男修的方向跑過去。
陳木低頭瞟了它一眼。
然後,極其隨意地。
「啪。」
他抬起右腳,不輕不重地踩了下去。
一聲極其輕微的骨頭碎裂聲。
那隻小老鼠連最後一聲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陳木腳下那層薄薄的靈力淬體直接壓成了一攤血肉模糊的肉泥。
連內丹都被震得稀碎,從此再也無法凝聚。
……
兩百丈外的男修,臉色瞬間變了。
他那雙原本帶著凌厲和敵意的眼睛,在看到自家靈寵慘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灰……灰灰?」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眼眶也瞬間就紅了。
他握著長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但就是這短短的幾個呼吸的時間裡,陳木能夠清楚地看到,這個男人眼中那種悲痛、憤怒、不敢置信的情緒,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壓了下去。
然後,被一種近乎詭異的……冷靜所取代。
這個男修的心性,比他的外表看起來要強得多。
大約過了十個呼吸的時間。
男修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收起了長劍。
那張蠟黃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一種恰到好處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謙和的笑容。
「這位道友。」
他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憤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熱情的客氣。
「在下東域散修張啟山。身邊這位是內子,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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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友怎麼稱呼?」
陳木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確實有些意外。
一個靈寵被當面踩死,對方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整好情緒,主動釋放善意?
這種心性,這種隱忍。
要麼是經過了長年累月的底層掙扎磨出來的心志。
要麼……就是這個男人本身就有什麼不得不巴結陳木的理由。
「陳木。」
陳木沒有隱瞞自己的名字,淡淡地報了一個字。
反正他在這大千世界無名無姓,報真名也無所謂。
「陳道友。」張啟山的笑容更加熱情了幾分,「看道友的身手,應該是一位體修前輩吧?」
「前輩不敢當。」陳木平靜地回應,「散修一個。」
「散修好,散修好。」張啟山連連點頭,「大家都是同路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朝陳木走近了幾步,保持著一種絕對無害的姿態。
陳木注意到,他身後那個蒙面的女修墨青自始至終都沒有動。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那雙眼睛透過粗布面紗的上沿,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沒有對灰灰的死感到悲傷。
沒有對陳木的出現感到警惕。
甚至沒有對自家丈夫的突然示好感到疑惑。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像是一幅風景畫裡的人物。
陳木的目光在那個女修身上掃過,微微停頓了一下。
又落到張啟山身上。
「原來是張道友和嫂夫人。」陳木微笑著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平靜,「在下初來此地,對青月宗舊址的情況不甚了解。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哪裡哪裡。」張啟山擺了擺手,一副毫不介意的樣子,「這裡的規矩,誰先來誰先到,大家各憑本事。陳道友既然能夠一路跟到這裡,說明實力不俗。我們能夠在這裡相遇,也算是緣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實不相瞞。」
張啟山壓低了聲音,彷佛要說什麼機密一樣。
「在青月宗核心區域的一處禁地里,有一個密室。」張啟山的聲音壓得更低,「那個密室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石門封閉著,石門上有青月宗當年的祖師親自鐫刻的封印。」
「這道封印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變得非常微弱。」
「但是——」
張啟山苦笑了一下。
「那道石門本身的重量太恐怖了。據我打探到的訊息,至少有兩萬斤以上。」
「而且石門的構造特殊,必須要從外面用蠻力推開,任何靈力衝擊都會觸發裡面的反噬陣法。」
張啟山抬起頭,看向陳木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懇切。
「我和內子都是法修,擅長的是符咒和劍術,肉身力量極其有限。我們在這裡已經蹲守了小半個月,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人選來協助我們開啟石門。」
「而陳道友……」
他的目光落在陳木那寬厚的肩膀和緊實的手臂上。
「以陳道友剛才踩死灰……呃,剛才展露的身手來看,絕對是一位肉身強橫到難以想像的體修前輩。」
「不知陳道友是否願意與我們合作一次?」
張啟山再次拱手行禮。
「開啟石門之後,密室里的東西,陳道友可以先挑三樣。剩下的我們夫妻帶走。」
陳木沉默了片刻。
這個提議來得太快、太順。
快到幾乎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張啟山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只等一個合適的體修出現。
也許他說的那個「蹲守半個月找不到合適人選」是真的。
也許這整件事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無論如何……
這是陳木目前為止最接近青月宗核心區域的機會。
跟著他們進去,他可以順理成章地深入廢墟內部。
與此同時,也有機會從這對夫妻口中套出更多關於青月宗舊址這些年的情報。
「可以。」
陳木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貪財散修」的笑容。
「先挑三樣,這個條件不錯。」
「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陳道友請說。」
「合作期間,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下青月宗這些年的一些傳聞。」陳木平靜地說道,「聽說這裡二十多年前發生過一場滅門慘案?」
張啟山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
「這個好辦。我和內子在這裡前前後後來了不下十次,關於青月宗的傳聞倒是聽說過不少。陳道友想聽什麼,我知無不言。」
「那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