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朝著青月宗廢墟的深處走去。
張啟山走在最前面,熟門熟路地繞過一片又一片看似平常、實則暗藏殘餘禁制的區域。
他每走一段路就會回頭提醒陳木一句。
「這裡右邊三丈之內不能踩。」
「那塊石碑後面有一道殘留的鎖靈符。」
「從這棵枯樹的西側繞過去。」
他的態度極其殷勤,近乎討好。
陳木不動聲色地跟著,腳下步伐穩健,但目光卻在四下掃視,將張啟山提到的每一個細節都默默記在心裡。
墨青走在最後。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一隻沒有重量的影子。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和任何人做過眼神交流。
她就那麼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彷佛她的全部存在意義就是「跟著」。
陳木能感覺到,這個蒙面女修身上有某種……不對勁的地方。
但他現在不打算深究。
當務之急,是從張啟山口中套出資訊。
「張道友。」
陳木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語氣隨意。
「剛才你答應告訴我青月宗當年的事情。」
「哦對對對。」張啟山立刻接話,那張蠟黃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見多識廣的笑容,「陳道友要聽哪方面的?是宗門的來歷,還是滅門慘案的經過?」
「滅門慘案。」陳木直接切入主題,「我聽說是被一個叫屍陰宗的邪道宗門滅的?」
「是啊。」張啟山長嘆了一口氣,那副神情,就像是在講述一件和自己有深厚淵源的往事,「屍陰宗滅青月宗,這件事在東域一帶,這些年來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
「陳道友是外地來的,可能不太清楚。當年這件事的詭異之處,可不在於青月宗被滅,而是在於,屍陰宗為什麼要滅青月宗。」
陳木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正是他想知道的。
「張道友請講。」
「這事兒啊,民間流傳的版本有十幾個,但真正流傳最廣的說法,只有一個。」
張啟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一件重寶。」
陳木的腳步沒有停,但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什麼重寶?」
「誰也不知道。」張啟山搖了搖頭,「這就是這件事最詭異的地方。當年屍陰宗幾乎是傾巢而出,七位築基修士,數百具屍傀儡,這種規模的出擊,在東域已經幾十年沒有發生過了。」
「而屍陰宗當時和青月宗並沒有什麼恩怨。兩個宗門甚至連線壤都不接壤。」
「可屍陰宗就是鐵了心要滅青月宗。」
張啟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虛虛一點。
「這種毫無理由的滅門戰,只有一種解釋,青月宗藏著某樣東西,某樣足以讓屍陰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的東西。」
「一件重寶。」
陳木的眉頭微微皺起。
識海中,琉璃的神魂波動了一下。
「陳木。」琉璃在識海中低聲道,「他說的……很可能就是一葉菩提。」
「但外界怎麼會知道一葉菩提的存在?」陳木回應道,「你不是說只有三個人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也許訊息走漏的範圍比我想像的要大。又或許屍陰宗知道的,根本不是一葉菩提,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陳木沒有回應。
他的腦海中飛速地將這個新的資訊整合進已有的線索之中。
一葉菩提確實在琉璃身上,後來進入了陳木手中。
這件寶物,或許比想像中的價值更大。
陳木繼續用一種「好奇寶寶」的語氣問道。
「那後來呢?屍陰宗滅了青月宗,他們找到那件重寶了嗎?」
「這就是第二個詭異的地方了。」張啟山神秘兮兮地一笑,「他們沒找到。」
「沒找到?」
「沒找到。」張啟山肯定地點頭,「這件事是後來從屍陰宗的一些俘虜口中審出來的。當年屍陰宗血洗青月宗之後,把整座青月峰翻了個底朝天,從藏經閣到煉丹房,從宗主寢宮到外門弟子的住所,每一寸土地都被他們搜過。」
「但他們什麼都沒找到。」
陳木的心中越發凝重。
「然後呢?」
「然後……」張啟山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然後就是報應了。」
「屍陰宗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滅了青月宗,結果什麼都沒得到。元氣大傷不說,這種毫無理由的屠殺也徹底激怒了整個東域的正道宗門。」
「天樞閣牽頭,玄火宗、碧波府、萬劍門等十餘家大宗門組成聯軍,對屍陰宗發起了滅門之戰。」
「前前後後打了三年。」
「到最後,屍陰宗上至築基長老,下至外門弟子,被斬殺殆盡。宗門所在的陰魂谷也被正道聯軍徹底清剿,從此再無屍陰宗。」
陳木微微頷首。
這個資訊印證了琉璃之前提到的一些事情,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屍陰宗已經覆滅了。
也就是說,如果當年的叛徒是借屍陰宗的手行事,那麼叛徒本身和屍陰宗的聯絡也已經斬斷。
除非叛徒藏得很深,並且早就預料到了屍陰宗的覆滅。
那就意味著這個叛徒的布局比琉璃想像的要深遠得多。
「不過……」
張啟山話鋒一轉,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神秘兮兮的笑容。
「屍陰宗雖然滅了,但那件重寶的傳聞卻一直沒有斷。」
「這些年來,東域一直有一種說法,那件重寶,根本沒有離開過青月宗。」
陳木的眼神微微一動。
「什麼意思?」
「有人說,青月宗當年的高層早就預料到了屍陰宗的進攻,提前將重寶藏在了宗門深處某個極其隱秘的地方。」張啟山興致勃勃地說道,「屍陰宗那幫傢伙粗手粗腳,雖然把地面上的建築都翻遍了,但青月宗真正的精華,都在地下。」
「青月峰底下有一條上品靈脈,宗門歷代先輩依託這條靈脈開闢了十幾處隱秘洞府。這些洞府的入口就算是宗門內部的人也未必都知道。」
「所以……」
張啟山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貪婪的光芒。
「這些年來,青月宗舊址從來就沒有真正冷清過。每年都有數不清的散修、小門派、甚至一些大宗門的外圍勢力,都會派人來這裡探索。」
「大家都在找那件重寶。」
「我和內子,也是其中之一。」
陳木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如果他們找的是【一葉菩提】的話。
無數修士尋找了多年的東西……
咳咳。
此時就在陳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