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站起身,走到長桌前,拿起一本冊子,語速極快。
「上個月,李掌柜的米鋪,進項里多了一筆支出。名目是『進貨』。」
「但黑石鎮絕收,你從哪進的貨?」
李掌柜臉色一變:「這……這是從外地調的糧食!」
「外地調米?」
陳木冷笑,又拿起一本冊子。
「這是鎮外關卡的過路記錄。上個月,根本沒有運糧車隊進入黑石鎮。」
「相反,白家商隊卻運出了五十車『靈桑葉』。」
陳木轉頭看向白福。
「五十車靈桑葉,重達十萬斤。黑石鎮不種靈桑,這十萬斤桑葉,是從哪長出來的?」
白福額頭冷汗狂流,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陳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炭筆在牆上飛速勾畫。
「再看趙掌柜的藥鋪。」
「帳面上說虧本,但進貨單上,上個月進了三百斤『赤血參』。」
「赤血參是靈物,值靈石的。」
「一個快揭不開鍋的藥鋪,哪來的靈石進貨?」
陳木將帶血的真帳拍在桌上。
「答案在這本真帳里。」
「白家私吞了三萬斤糧食,換成靈石,透過李掌柜的米鋪洗錢,買了赤血參和靈桑葉,再透過趙掌柜的藥鋪和白家商隊運走!」
「物流對不上,資金流對不上。」
「你們做的假帳,在我眼裡,就像篩子一樣全是洞!」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
李掌柜和趙掌柜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們根本聽不懂什麼是「資金流」、「物流」,但他們知道,陳木把他們的底褲扒得乾乾淨淨。
白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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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主……我……我……」
陳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帶走。」
「明日午時,鎮廣場公審。」
……
次日午時。
黑石鎮廣場。
人山人海。
幾百名被接上山又送下來的凡人鎮民,以及鎮上所有的百姓,全都聚集在這裡。
高台上,白福、白貴和幾個掌柜被五花大綁,跪成一排。
陳木站在高台中央,手裡拿著那本帶血的真帳。
「黑石鎮鎮長白福,勾結白家,私吞糧米。」
「偽造災情,逼死佃農七十餘人,強搶民女三十餘人。」
「其罪當誅!」
陳木的聲音夾雜著靈力,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台下死一般寂靜。
鎮民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們以為今年真的是天災,以為是上宗逼得太緊。
卻沒想到,是白家吸乾了他們的血!
「殺了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聲浪如海嘯般爆發。
「殺了這幫畜生!」
「還我們糧食!」
陳木抬手,壓下聲浪。
「李滄海。」
「行刑。」
刀光閃過。
白福等人的人頭滾落台下。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陳木看著台下的鎮民,沉聲道:「白家私吞的糧食,已全部追回。」
「周凝,開倉放糧!」
「按人頭分,每人五十斤糧食!」
「從今日起,廢除白家私自加派的所有『桑葉稅』、『過路稅』!」
「黑石鎮,只認青月宗的規矩!」
話音落下。
台下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哭喊聲。
不是絕望的哭。
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幾百名鎮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陳宗主活菩薩啊!」
「青月宗萬歲!」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就在這一刻。
陳木丹田內,那枚懸浮的【一葉菩提】猛地一顫。
數道肉眼凡胎看不見的金色絲線,從台下鎮民的頭頂飄出,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陳木的體內。
眾生願力!
這眾生願力數量不算龐大,畢竟只是一鎮之民。
但當第一縷願力融入丹田時,陳木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其舒爽的低嘆。
太純粹了。
這力量不似靈氣那般駁雜。
它溫潤、醇厚,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意念。
願力順著經脈流轉,原本因為修煉過急而略顯粗糙的靈力,瞬間被洗刷得澄澈透明。
丹田內,那枚【一葉菩提】散發出柔和的青芒,將願力盡數吸收,隨後反哺出一股精純至極的靈液,滴入氣海。
陳木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淡金色的流光。
他低頭看著台下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神狂熱的百姓,心中一片澄明。
在大千世界,修士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如草芥。
但陳木不同。
「帝道神祗序列……」
陳木在心中默念。
琉璃說過,這條序列以眾生願力為核心,走的是人皇築基之路。
現在他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讓他去當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讓他始終站在泥土裡,站在百姓這一邊。
為萬民開太平!
這不僅是口號,更是他在這殘酷修仙界中,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陳木?」
識海中,琉璃輕輕喚了一聲。
剛才那一瞬間,她竟在陳木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
不是靈力上的壓迫,而是一種彷佛天生就該俯瞰眾生、卻又悲憫蒼生的奇特氣質。
「怎麼了?」陳木收斂了氣息。
「沒什麼。」琉璃沉吟道,「只是覺得,你這人殺人的時候像個魔頭,救人的時候……倒真有幾分仙長的樣子。」
陳木笑了笑:「仙長太累,我還是喜歡當個講規矩的惡人。」
他轉頭看向李滄海。
「把白福等人的首級,懸掛在黑石鎮城門上,示眾三天。」
「周凝,帶人接管鎮公所,重新丈量土地,登記戶籍。」
「我要黑石鎮在三天內,徹底姓青月。」
「是!」
……
百里之外,白家祖宅。
後院的靈桑林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砰!」
上好的青玉茶盞被砸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白家家主白景年站在石桌前,胸口劇烈起伏,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鐵青一片。
「全死了?」
他聲音沙啞,透著股森寒的冷意。
跪在下方的白家探子渾身發抖,頭死死貼著地面。
「回老祖……全死了!」
「白福鎮長、白貴管事,還有李掌柜、趙掌柜,全被陳木在廣場上砍了腦袋!」
「黑石鎮的糧倉被接管,咱們安插的人手,要麼被廢了修為,要麼被趕出了鎮子!」
「現在黑石鎮的百姓,把陳木當活菩薩供著,咱們的人根本靠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