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漣仙子眼角微跳。
這話刺耳。
卻是實話。
碧波府和玄火宗鬥了上百年,彼此都想咬對方一口。
她若親自越界,被玄火宗抓住尾巴,麻煩不小。
可五名內門弟子死了。
她若毫無動作,她這一脈的臉就丟盡了。
更何況,黑風洞的靈脈還在那裡。
那是她已經看上的東西。
水漣仙子不會吐出來。
「誰說本座要越界動手?」
她忽然冷笑。
中年女修眉頭一皺。
「你想做什麼?」
水漣仙子抬手一招,水鏡落入掌心。
「白清羽還活著。」
「他身上有我的禁制。」
「我去白家,是去帶回我的人。」
「至於陳木……」
她眸中寒光一閃。
「若他識相,把兇手交出來,把靈脈賠給碧波府,本座可以留他一具全屍。」
中年女修臉色一變。
「師姐!」
「夠了。」
水漣仙子打斷她。
「我的人死了。」
「我的東西被搶了。」
「我的臉被人踩在地上。」
「你讓我忍?」
她一步踏出。
腳下水光凝聚,化作一朵幽藍水蓮。
「備車。」
「不。」
水漣仙子眼中殺意太重,已經等不及車輦。
「備什麼車。」
「本座親自走一趟。」
她轉頭看向身後一名貼身侍女。
「傳令下去。」
「點水月閣三十名內門弟子,六名執事,隨本座前往白家。」
「另外,去請黑蛟衛。」
此言一出,中年女修瞳孔微縮。
「黑蛟衛?」
「水漣,你瘋了?」
黑蛟衛是碧波府專門處理髒事的暗衛。
個個修煉水煞之法,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最是乾淨。
一旦帶上黑蛟衛,就不是去問罪。
是去屠門。
水漣仙子紅唇微揚,笑得陰冷。
「本座沒瘋。」
「本座只是要讓玄火宗邊境那些小宗門明白。」
「碧波府的人,不是他們想殺就能殺的。」
「碧波府看上的靈脈,也不是他們想吞就能吞的。」
中年女修還想再勸。
可水漣仙子已經化作一道藍光,沖天而起。
水月閣上空,靈壓如海潮般擴散。
無數碧波府弟子抬頭望去,臉色駭然。
「是水漣長老!」
「長老發怒了!」
「誰惹了水月閣?」
山門深處,一座黑色水潭緩緩泛起漣漪。
潭底,十幾道身披黑鱗甲的身影睜開眼。
冰冷。
死寂。
像一群從深水裡浮出的惡鬼。
為首之人緩緩起身,聲音沙啞。
「水漣令至。」
「黑蛟衛,出潭。」
……
與此同時。
白家祖宅。
天色將亮未亮。
陳木站在客院窗前,看著東方泛起的一線魚肚白。
白芷送來的暗帳,已經攤滿了半張桌子。
染紅蓮坐在旁邊,手裡捏著那支水藍玉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陳宗主。」
「帳冊看了一夜。」
「看出花來了?」
陳木合上一本帳冊。
「看出錢來了。」
染紅蓮挑眉。
「多少?」
「足夠青月宗再養三百個底層修士。」
染紅蓮眼神微亮。
「白家真肥。」
「所以不能一口吃完。」
陳木看向窗外。
「得慢慢榨。」
就在這時。
南方天際,水汽忽然重了。
明明是清晨,白家祖宅上空卻像壓來一片陰雲。
白景年剛把第一批帳冊裝車,猛地抬頭。
只見遠處雲層翻滾,一朵幽藍水蓮破空而來。
水蓮之後,三十餘道遁光緊隨其後。
更後方,還有十幾道黑影。
那些黑影沒有御劍,也沒有踏雲,而是踩著一團團黑水,速度卻快得驚人。
他們身披黑鱗甲,臉覆蛟紋面具,周身煞氣濃得像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
白景年臉色瞬間慘白。
「水漣仙子……」
「黑蛟衛!」
她竟然親自來了!
白家眾人嚇得魂飛魄散。
昨夜才歸順青月宗,今日碧波府築基長老就殺到門口。
這哪是站隊?
這是把腦袋塞進磨盤裡。
白寒手裡還抱著一摞名冊,見狀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客院方向。
陳木走了出來。
青衫,束髮,神色平靜。
染紅蓮跟在他身後,紅裙如火,發間那支水藍玉簪在晨光里閃了一下,襯得她眉眼越發明艷。
「來了?」
陳木抬頭看向天際。
「比我想得還快。」
染紅蓮神色凝重。
「水漣仙子是築基中期。」
「她身後的黑蛟衛,至少十人,都是練氣大圓滿,而且修的是水煞殺法。」
「陳木,這一次不能硬拼。」
陳木笑了笑。
「逃就能逃得走麼?」
染紅蓮咬了咬牙。
「那也得拖。」
「拖到玄火宗反應過來。」
「這裡終究是玄火宗治下,她不敢真把事情做絕。」
陳木沒有回答。
因為水蓮已經落下。
「轟!」
白家祖宅前院地面猛地一震。
水汽炸開,青石板寸寸龜裂。
水漣仙子赤足站在水蓮之上,藍紗貼身,膚白如雪,眼角淚痣妖媚得勾魂奪魄。
她的目光先掃過白景年。
白景年渾身一顫,立刻跪下。
「水漣仙子……」
「閉嘴。」
水漣仙子聲音嬌柔,卻寒得像冰。
白景年立刻把額頭貼在地上。
水漣仙子的目光又落在染紅蓮身上,眼珠轉了轉。
「玄火宗宗主親傳?」
「倒是好膽。」
「殺我碧波府內門弟子,還敢留在這裡。」
染紅蓮一步踏出,銀鞭落入掌心。
「水漣仙子這話說反了。」
「是你碧波府弟子越界入玄火宗治下,勾結白家,意圖搶奪黑風洞靈脈。」
「他們死,是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
水漣仙子輕笑一聲。
「小丫頭,憑你,也配跟本座論罪?」
話音落下。
一股築基靈壓轟然壓來。
染紅蓮臉色一白,腳下青石板崩裂。
她硬是沒有退。
陳木伸手按在她肩頭。
那股靈壓落在他身上,像撞上一座鐵山,竟被硬生生扛住。
水漣仙子美眸微眯。
這才第一次認真看向陳木。
下一刻,她眼神微微一頓。
年輕。
太年輕了。
一身青衫,眉目冷峻,眼神里沒有練氣修士面對築基時該有的恐懼。
更讓她心口莫名一跳的是,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極奇怪的吸引力。
不是單純的俊美。
修仙界不缺好看的皮囊。
白清羽那張臉,已經算是萬里挑一。
可陳木不同。
他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刀,又像一尊還未登壇的帝王。
冷,狠,霸道。
偏偏那雙眼睛深處,又藏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試探、想征服的東西。
水漣仙子舔了舔紅唇。
原本滔天的殺意,竟莫名偏了一瞬。
「你就是陳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