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府。
水月閣深處,有一間不見天日的密室。
密室四壁皆由寒玉砌成,玉面上刻滿細密水紋,水紋之中,流動著一縷縷淡藍色靈光。
正中央,擺著一座三尺高的青銅水台。
水台上,懸著七盞命水燈。
燈中沒有火。
只有水。
每一盞燈內,都有一滴懸浮不落的淡藍命水,代表著碧波府內門弟子的生機。
平日裡,這些命水晶瑩剔透,如晨露一般。
可此刻。
最左邊一盞命水燈,忽然輕輕一顫。
「咔。」
一聲細響。
燈盞之內,那滴命水表面裂開一道黑紋。
守燈弟子原本靠在牆邊打盹,聽到聲音,猛地睜開眼。
他先是一愣。
隨即臉色大變。
「孫師兄的命水……」
話還沒說完。
第二盞燈也顫了一下。
「咔!」
命水裂開。
緊接著,第三盞,第四盞,第五盞。
五滴命水,幾乎在半柱香之內接連枯竭。
淡藍色的水珠從中間塌陷,變成一團死灰色的濁液,啪嗒一聲落入燈底。
死了。
全死了!
守燈弟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可是五名內門精銳!
清一色練氣大圓滿。
其中趙峰師兄更是半隻腳踏入築基,若不是為了等水漣長老賜下築基靈物,早就可以沖關。
五人聯手,施展水牢合擊陣,便是尋常築基初期也能困殺。
怎麼會一夜之間全死?
「出大事了……」
守燈弟子連滾帶爬衝出密室。
「快!快稟告水漣長老!」
……
水月閣內。
香霧繚繞。
水漣仙子正斜倚在寒玉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藍玉戒。
她今日心情不錯。
白清羽傳回來的訊息,說白家已經湊齊了靈石,只等幾名內門弟子將黑風洞靈脈拿下。
一條中型靈脈。
哪怕只挖出三成,也足夠她換來一件築基中期的水系法寶。
更何況,那靈脈位於玄火宗邊緣。
只要動作快,做得乾淨,玄火宗未必能抓住把柄。
至於青月宗?
一個剛重建的破落宗門。
宗主不過練氣中期。
這種螻蟻,若不是牽扯靈脈,連讓她記住名字的資格都沒有。
「陳木……」
水漣仙子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紅唇勾起一抹譏誚。
「倒是狂得很。」
「等清羽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本座倒要看看,你還怎麼罵。」
正想著。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長老!」
「出事了!」
水漣仙子眉頭一皺。
「慌什麼?」
守燈弟子撲通一聲跪在門外,聲音都在發抖。
「命水堂傳訊,孫濤師兄、劉珏師兄、趙峰師兄等五位內門師兄的命水……全枯了!」
水月閣內,香霧驟然一停。
空氣像被凍住。
水漣仙子指尖的藍玉戒,咔嚓一聲,被她硬生生捏碎。
「你說什麼?」
守燈弟子額頭貼地。
「五盞命水燈,全滅了!」
「五位師兄……已經身死道消!」
轟!
一股恐怖靈壓從水月閣內炸開。
門窗瞬間粉碎。
守燈弟子慘叫一聲,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院中,口鼻溢血。
水漣仙子赤足踏出。
她只披著一件水藍薄紗,大片雪白肌膚裸露在外,眉眼妖媚依舊,可那雙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刺骨殺意。
「誰幹的?」
守燈弟子顫聲道:「命水只顯示身死,無法探明死因……」
「廢物!」
水漣仙子一掌拍下。
守燈弟子的腦袋直接砸進青石地里,鮮血濺開。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沒了氣息。
院中侍女齊刷刷跪倒,渾身發抖。
沒人敢抬頭。
水漣仙子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五個練氣大圓滿。
就這麼死了?
死在白家?
死在玄火宗邊境?
這不是損失。
這是打臉。
打她水漣仙子的臉。
更要命的是,那五個人都是她這一脈的內門精銳。
死一個,已經足夠讓她肉疼。
一夜死五個,連她在碧波府內的地位都會受影響。
「白清羽呢?」
水漣仙子冷聲道。
「白清羽的命水如何?」
一名侍女強忍恐懼,連忙跪爬上前。
「回長老,白清羽不是內門弟子,未入命水堂。」
水漣仙子眼神一寒。
「去取他的同心水鏡。」
「是!」
很快,一面巴掌大的水鏡被送了上來。
這是白清羽當年入水月閣時,水漣仙子親手種下的禁制。
白清羽的生死、情緒、靈力波動,都能透過這面水鏡隱約感應。
水漣仙子指尖一點。
水鏡表面泛起漣漪。
下一刻,鏡中浮現出一團渾濁不堪的水影。
水影還活著。
可氣息極弱。
丹田破碎。
經脈焦黑。
神魂之中,還纏著一縷紫金色火毒。
水漣仙子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廢了?」
「清羽被人廢了?」
她五指緩緩收緊。
水鏡邊緣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白清羽雖然只是她的玩物。
但玩物也是她的。
她可以打,可以罵,可以剝皮做燈籠。
別人碰,就是找死。
「紫金火毒……」
水漣仙子眼中殺意翻湧。
「玄火宗?」
她第一反應,就是玄火宗的人出手了。
普通練氣修士,殺不了五名內門精銳。
更廢不了白清羽。
難道是那個青月宗宗主,陳木。
水漣仙子腦海中浮現出白清羽之前添油加醋說過的話。
青月宗。
黑風洞。
陳木。
「好。」
「很好。」
水漣仙子怒極反笑。
笑聲嬌媚,卻讓滿院侍女如墜冰窟。
「一個破落宗門,竟敢殺我碧波府五名內門弟子。」
「還敢廢本座的人。」
「真當本座不敢越界殺人?」
這時,水月閣外,一名中年女修匆匆趕來。
她穿著深藍長袍,氣息沉穩,修為同樣在築基,只是比水漣仙子弱了一線。
「水漣師姐。」
「我剛聽說命水堂出事。」
「你要冷靜。」
水漣仙子冷冷看她。
「冷靜?」
「死的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人,你當然冷靜。」
中年女修皺眉。
「五名內門弟子死在玄火宗邊境,此事非同小可。」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輕舉妄動。」
「若真是玄火宗設局,等的就是你過去。」
「一旦你親自踏入玄火宗治下,事情就從弟子私鬥,變成長老越界。」
「到時候玄火宗抓住把柄,府主未必會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