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墜下。
染紅蓮抬頭,眼中沒有退意。
她甚至還想再往前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
天地忽然安靜了。
風停了。
水停了。
連水漣仙子腳下的幽藍水蓮,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驟然凝固。
一道目光,落了下來。
沒有聲音。
沒有法術。
只是目光。
可水漣仙子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頭皮發麻,渾身血液都像凍住。
那道目光來自極遠處。
卻精準地鎖住了她。
高高在上。
淡漠。
像一尊盤坐雲端的神明,正低頭看一隻越界的螻蟻。
紫府真人!
玄火宗的紫府真人!
水漣仙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毫不懷疑。
自己若真殺了染紅蓮,下一息,那道目光的主人就會隔空出手。
到時候,別說她只是築基中期。
就算水月閣所有長老齊至,也救不了她。
水月懸在染紅蓮頭頂三尺,再也落不下去。
水漣仙子強行收手,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笑容,朝玄火宗方向微微欠身。
「晚輩水漣,一時情急,冒犯玄火宗親傳。」
「還請真人恕罪。」
沒有回應。
但那道目光依舊在。
水漣仙子額頭滲出冷汗。
她知道,對方是在警告。
也是在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她不能殺染紅蓮。
甚至不能再傷她。
水漣仙子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被束住的陳木。
這個男人,她必須帶走。
五名內門弟子的死,要有交代。
黑風洞靈脈,也不能白白丟掉。
更重要的是,陳木這個人……
她不願放手。
她朝遠處再次低頭。
「此人殺我碧波府五名內門弟子,廢我水月閣之人。」
「晚輩帶他回碧波府問罪。」
「此事之後,碧波府自會與玄火宗交涉。」
那道目光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默許。
染紅蓮臉色慘白,掙扎著起身。
「不行……」
「不能帶他走……」
她剛邁出一步,傷口再次崩開,鮮血順著手臂滴落。
陳木看著她,忽然笑了。
「別追。」
染紅蓮眼眶一紅。
「陳木!」
陳木聲音很穩。
「回青月宗。」
「守住礦。」
「等我回來。」
水漣仙子冷哼一聲,袖袍一卷。
幽藍水蓮重新升起。
黑蛟衛殘部迅速聚攏,帶上屍體,化作一道道黑水遁光。
水漣仙子站在水蓮上,水藍綢帶牽著陳木,將他困在身側。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染紅蓮,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小丫頭。」
「人,本座帶走了。」
「想要他,就讓玄火宗來碧波府要。」
話音落下。
水蓮破空而起,直奔南方。
染紅蓮踉蹌追出幾步,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
她死死盯著那道遠去的藍光,手指攥得發白。
發間那支水藍玉簪,啪的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陳木……」
她咬破嘴唇,血色順著唇角滑落。
「我一定會把你搶回來!」
……
南去的雲海之上。
幽藍水蓮破空疾行。
陳木被水藍綢帶束在蓮心,雙臂反縛,體內經脈被一股陰寒靈力封死。
築基中期的靈力,確實霸道。
那股力量像無數細小冰針,釘在他經脈關鍵處。
只要他強行調動靈力,冰針便會同時收緊,刺得丹田劇痛。
但陳木沒有掙扎。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飛速倒退的山川,眼神平靜。
水漣仙子站在他身側,藍紗隨風貼在曼妙身段上,偶爾回頭看他一眼。
「你倒是安靜。」
「本座還以為,你會一路掙扎,一路罵。」
陳木淡淡道:「有用嗎?」
水漣仙子笑了。
「沒用。」
「所以不浪費力氣。」
「聰明。」
水漣仙子伸出手,指尖挑起陳木的下巴。
她原本只是想看他的狼狽。
可指尖觸到陳木皮膚的瞬間,她心裡竟莫名一顫。
這個男人明明被制住了。
可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階下囚的恐懼。
反倒像是在記路。
在看地形。
在衡量碧波府的位置。
水漣仙子眼神微眯。
「你在想怎麼逃?」
陳木看著她。
「我在想,碧波府有多少靈石。」
水漣仙子一怔。
隨即笑得花枝亂顫。
「好狂的小男人。」
「都被本座綁回去了,還惦記本座的家底?」
陳木道:「來都來了。」
水漣仙子笑意更深。
她越來越覺得,這人有意思。
比白清羽那種漂亮卻陰濕的玩物,有意思太多了。
白清羽會討好,會低頭,會用最柔順的姿態伺候她。
可陳木不會。
他像一塊燒紅的鐵。
硬,燙,握在手裡會灼傷人。
偏偏越是這樣,越讓她想把他一點點按進水裡,看他到底什麼時候低頭。
「到了碧波府,你最好還能這麼狂。」
水漣仙子收回手。
「本座那裡,有一百種辦法讓男人開口。」
陳木閉上眼。
「巧了。」
「我也有一百種辦法讓女人閉嘴。」
水漣仙子臉上的笑意一僵。
身後幾個黑蛟衛眼神驟冷。
可水漣仙子沒有發怒。
她盯著陳木看了半晌,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好。」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張嘴,能硬到幾時。」
……
半日後。
南域水澤映入眼帘。
與玄火宗山脈的赤石火脈不同,碧波府所在之地,像是一整片漂浮在水上的仙城。
千里湖泊碧藍如鏡。
湖心有七十二座靈島。
每一座島上,都有飛簷樓閣、白玉水橋、垂柳靈花。
濃郁水靈氣瀰漫在空氣中,化作淡淡霧靄,遠遠看去,如同海上仙境。
可陳木看見的不是仙境。
是陣法。
湖面下有靈脈。
七十二島按照某種陣勢排列,彼此之間水紋相連。
一旦大陣啟動,整片湖泊都會變成殺陣。
「碧波府。」
水漣仙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
「東域三大宗門之一。」
「比你那破爛青月宗如何?」
陳木睜開眼,看了一眼。
「地方不錯。」
水漣仙子挑眉。
「只是不錯?」
「嗯。」
陳木道:「適合以後改成青月宗南院。」
幾個黑蛟衛氣息一寒。
水漣仙子卻笑出了聲。
「本座真有點捨不得殺你了。」
「殺了多可惜。」
「關起來慢慢磨,才有趣。」
幽藍水蓮掠過湖面。
下方無數碧波府弟子抬頭望來。
「是水漣長老回來了!」
「長老身邊綁著的人是誰?」
「好像是個男人……」
「嘶,這模樣……難怪能被水漣長老親自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