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神識掃來。
有好奇。
有輕蔑。
也有隱晦的嫉妒。
水蓮落在一座被白霧環繞的靈島上。
島中央,一座精緻閣樓立在水邊。
匾額上寫著三個字。
水月閣。
水漣仙子剛落地,早有侍女跪迎。
「恭迎長老。」
水漣仙子揮了揮手。
「把地牢開啟。」
侍女一愣。
她看了陳木一眼,立刻低頭。
「是。」
陳木被黑蛟衛押著,沿著水月閣後方的石階一路往下。
石階盡頭,是一座建在湖底的水牢。
四周皆是透明寒玉。
寒玉之外,便是幽暗湖水。
偶爾有巨大黑影從湖水深處游過,帶起一陣沉悶水壓。
水牢中央,有一根玄鐵水柱。
柱上刻滿水紋符文。
陳木被押到柱前。
黑蛟衛取出四枚寒鐵鎖,鎖住他的手腕腳踝。
鎖鏈一扣上,陰寒靈力立刻鑽入體內,與水漣仙子留下的封印連成一片。
「困龍鎖。」
水漣仙子走到陳木面前。
「築基妖獸都掙不開。」
「你這副肉身再硬,也別想著逃。」
陳木試著動了動手腕。
鎖鏈嘩啦作響。
確實結實。
水漣仙子忽然靠近。
她身上的幽香混著水汽,貼著陳木呼吸落下。
「陳木。」
「你殺我五名內門弟子。」
「廢我白清羽。」
「還搶了黑風洞靈脈。」
「按碧波府規矩,你該被抽魂煉魄,點成水燈。」
陳木看著她。
「那你還等什麼?」
水漣仙子抬手,輕輕按在他胸口。
掌心靈力一吐。
陳木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血。
但他仍舊沒有低頭。
水漣仙子眼神微微發亮。
「本座說了。」
「殺了你,太可惜。」
「你這身肉身,你那紫金火,還有你扛住築基靈壓的秘密,本座都要。」
她指尖從陳木胸口慢慢上移,停在他喉間。
「告訴本座,你修的是什麼功法?」
陳木笑了。
「想學?」
「你教,本座可以讓你少受點苦。」
「行。」
陳木認真道:「先跪下磕三個頭,叫一聲師父。」
水牢里一片死寂。
幾名黑蛟衛眼中殺意暴漲。
水漣仙子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消失。
「很好。」
她反手一掌抽在陳木臉上。
「啪!」
清脆響聲在水牢里迴蕩。
陳木偏過頭,唇角血跡更重。
但下一刻,他緩緩轉回臉。
眼神仍舊平靜。
水漣仙子看著他,胸口莫名起伏了一下。
她不是沒折磨過硬骨頭。
可那些人再硬,眼底都有恐懼。
陳木沒有。
他的平靜讓她惱火,也讓她心裡那股想要征服的念頭越燒越旺。
「從今日起。」
水漣仙子冷聲道。
「每日三次水刑。」
「不要弄死。」
「本座要他活著開口。」
黑蛟衛低頭。
「是。」
水漣仙子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
「還有。」
「把他帶回來的訊息封鎖。」
「沒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水牢。」
「尤其是府主一脈的人。」
陳木眯了眯眼。
府主一脈。
看來碧波府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水漣仙子離開後,水牢大門緩緩關閉。
四周水紋亮起。
湖底壓力透過寒玉陣法,一層層壓在陳木身上。
黑蛟衛首領站在陰影里,聲音沙啞。
「陳木。」
「我勸你早點開口。」
「水月閣的水刑,不是人能熬的。」
陳木抬眼看他。
「你叫什麼?」
黑蛟衛首領一怔。
「黑七。」
陳木點頭。
「記住了。」
黑七冷笑。
「記我做什麼?」
陳木閉上眼。
「以後清帳方便。」
黑七眼神一寒,抬手按下牆上陣紋。
轟!
四面寒玉之外,湖水驟然翻滾。
一道道水壓化作無形重錘,狠狠砸在陳木身上。
筋骨震顫。
經脈刺痛。
封印與水壓同時爆發,像要把他整個人一點點碾碎。
陳木咬緊牙關。
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再發出半點聲音。
他的神識沉入丹田。
【一葉菩提】靜靜懸浮。
小世界裡,一縷縷願力仍在緩慢匯聚。
黑石鎮。
白家底層。
青月宗弟子。
還有遠在大虞的小世界萬民。
那些力量不多,卻持續不斷。
願力如細流,緩緩衝刷著水漣仙子的封印。
很慢。
但有效。
陳木嘴角,在血跡中微微勾起。
水牢?
困龍鎖?
水刑?
很好。
他正愁沒有機會近距離摸清碧波府。
現在,對方親手把他送進來了。
水壓一波波落下。
黑七站在陰影里,等著陳木慘叫,等著他求饒。
可半個時辰過去。
陳木始終一聲不吭。
黑七眉頭一點點皺起。
這不是練氣修士該有的忍耐。
這人有問題。
很大的問題。
而水牢之外。
水月閣高處。
水漣仙子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靈酒,卻遲遲沒有喝。
她面前的水鏡里,正映著水牢中的畫面。
陳木被鎖在玄鐵水柱上。
血順著下頜滴落。
可他的背脊,始終挺得筆直。
水漣仙子看了很久。
忽然低聲笑了。
「硬骨頭。」
「本座最喜歡硬骨頭。」
她仰頭飲盡靈酒,眼底掠過一抹熾熱又危險的光。
「陳木。」
「你最好別太快服軟。」
「否則,本座會很失望的。」
……
水牢里的水刑,持續了整整三日。
第一日,黑七還站在旁邊冷笑。
第二日,他已經笑不出來了。
到了第三日,連水月閣那些負責運轉陣法的弟子,看向陳木的眼神都變了。
困龍鎖將他的四肢釘在玄鐵水柱上。
湖底水壓一波又一波砸下。
寒氣鑽入骨髓,水煞撕扯經脈,水漣仙子的封印還死死壓著丹田。
換成尋常練氣修士,第一日就該經脈寸斷。
就算是築基初期,受這麼久,也該靈台崩裂,神志不清。
可陳木沒有。
他流血。
他受傷。
但他的脊背始終挺直。
每一次水壓落下,他身上的血肉都會微微塌陷,下一刻又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復。
那不是普通恢復。
像是一座被洪水沖刷的山。
水越急,山越沉。
黑七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停。」
陣法弟子一愣。
「黑七大人?」
「我說停。」
水壓緩緩散去。
陳木低垂著頭,濕發貼在額前,血順著下頜滴入腳下水紋。
黑七走上前,伸手按在陳木肩頭。
下一刻,他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