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的。
陳木的身體,竟然還是熱的。
在水月閣的湖底水牢里,被寒煞折磨三日三夜,尋常修士早就該冷得像塊屍體。
可陳木體內的氣血,依舊旺盛得嚇人。
像一爐被封在山腹里的火。
黑七聲音發沉。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木緩緩抬眼。
他的嘴唇有些蒼白,眼神卻依舊冷靜。
「你爺爺。」
黑七臉色一沉,抬手就要再開陣法。
「住手。」
水牢門外,傳來水漣仙子的聲音。
黑七立刻收手,低頭退到一旁。
水漣仙子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薄紗,外披水藍長袍,長發未束,散在肩頭,眉眼間少了幾分怒意,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幽深。
她看著陳木。
看了很久。
三日了。
她原本以為,陳木最多撐一天。
到時候無論是求饒,還是破口大罵,都在她預料之中。
可這個男人,硬是沒有低過一次頭。
他越是這樣,水漣仙子心裡那股火越是壓不住。
不是單純的怒火。
還有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她見過很多男人。
俊美的,乖順的,強壯的,陰狠的。
但沒有一個像陳木。
明明被鎖在水牢里,明明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間,可他看她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遲早會被清算的債主。
水漣仙子走到他面前,抬手拂過他臉上的血跡。
「疼嗎?」
陳木笑了笑。
「你手下沒吃飯。」
黑七眼神一寒。
水漣仙子卻笑了。
她笑得很輕,指尖停在陳木下巴上。
「本座現在真有些好奇了。」
「什麼樣的女人,才能讓你這種人低頭?」
陳木看著她。
「反正不是你。」
水漣仙子眼神微眯。
若是旁人這樣說,她早就剝了他的皮。
可從陳木嘴裡說出來,她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抓了一下。
又惱。
又癢。
她忽然抬手一揮。
「解鎖。」
黑七一驚。
「長老,此人危險。」
「本座說,解鎖。」
黑七不敢再勸,只能上前開啟困龍鎖。
四條寒鐵鎖鏈落地。
陳木身體一晃,卻沒有倒下。
他手腕上全是勒出的血痕,肩背也滿是水煞留下的傷口。
可他一站直,水牢里的氣勢就變了。
像一頭受傷的猛獸,終於從柱子上掙脫下來。
黑七下意識後退半步。
水漣仙子看見這一幕,眼底光芒更盛。
「帶他去水月閣。」
……
水月閣頂層。
這裡是水漣仙子的寢殿。
與湖底水牢的陰冷不同,殿內暖香浮動,四面懸著鮫紗,地上鋪著柔軟雪毯,窗外就是一片映月靈湖。
陳木被帶進來時,體內封印還在。
兩名侍女想上前扶他,被他一個眼神嚇得停在原地。
水漣仙子揮退所有人。
殿門關上。
只剩她和陳木。
「坐。」
她指了指軟榻。
陳木沒動。
水漣仙子笑了笑,玉足輕點,水藍綢帶從屏風後飛出,纏住陳木的手腕,直接將他拉到榻邊。
陳木跌坐下去,眼神驟冷。
「你的那種火不錯。」
水漣仙子慢慢走近。
她外袍滑落,只剩一身貼身水紗,身段在燈影里若隱若現,妖嬈得像一尾從深湖裡游出的水妖。
「不過本座修水。」
「最會滅火。」
她坐到陳木身側,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
一縷冰涼靈力鑽入,壓住他剛要翻湧的氣血。
「你在水牢里撐了三日。」
「很好。」
「本座改主意了。」
「抽魂煉魄太浪費。」
「把你煉成水月閣的人,似乎更有趣。」
陳木冷冷看著她。
「你想得挺美。」
「本座本來就美。」
水漣仙子俯身靠近,幽香幾乎貼到陳木呼吸里。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築基修士的強勢,也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迷戀。
「陳木,你知道嗎?」
「本座原本只是想逼你交出功法,逼你說出紫金火的秘密。」
「可你越不屈服,本座越想看你屈服。」
「不是跪在地上求饒的那種。」
「是心甘情願,把眼神落在本座身上的那種。」
陳木忽然笑了。
「你們碧波府的人,都這麼自信?」
水漣仙子眸色一沉。
「本座不夠好看?」
她抬手一招。
殿中水鏡亮起,鏡中映出她的身影。
膚若凝脂,腰肢柔軟,眉眼含情,眼角那顆淚痣更添幾分妖媚。
她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水月閣里,不知多少男修只求被她多看一眼。
可陳木只是掃了一眼。
「還行。」
水漣仙子的笑容僵住了。
「還行?」
「嗯。」
「比染紅蓮如何?」
陳木眼神微動。
水漣仙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她笑了。
笑意卻冷了幾分。
「看來你喜歡她那種。」
「火辣,驕傲,嘴硬。」
「可惜,她救不了你。」
「玄火宗也救不了你。」
「這裡是碧波府,是本座的水月閣。」
她抬手,水藍綢帶再次纏上陳木手腕,將他按在榻上。
陳木體內氣血猛然爆發。
轟!
榻邊水晶矮案瞬間炸裂。
水漣仙子臉色微變,連忙加重封印。
陳木硬生生撐起半邊身體,眼中淡金色龍威一閃。
「滾開。」
那一瞬間,水漣仙子心神竟微微一顫。
明明她是築基中期。
明明陳木被封住修為。
可那道眼神落在她身上時,她竟有種被帝王俯視的錯覺。
這種感覺,讓她惱羞成怒。
也讓她更加難以自拔。
「好。」
水漣仙子咬著紅唇,眼神徹底危險起來。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她掌心凝出一道水月印。
印記不是殺伐法術,而是水月閣專門擾亂心神的秘術。
能放大慾念,削弱防備,讓人在幻境中沉淪。
她沒有立刻落印,而是低頭看著陳木。
「最後問你一次。」
「服不服?」
陳木嘴角帶血,聲音沙啞卻平穩。
「你不配。」
水漣仙子眼中殺意與迷戀交織,水月印緩緩壓下。
就在印記即將落到陳木眉心的剎那。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聲音。
「水漣長老!」
「府主有令,請長老立刻前往碧心殿問話!」
水漣仙子動作一頓。
水月印停在半空。
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滾。」
殿外弟子聲音發顫,卻不敢退。
「長老,府主令是親傳法令。」
「說……說命水堂五名內門弟子身死之事,已經驚動長老會。」
「請長老立刻過去。」
水漣仙子胸口劇烈起伏。
只差一點。
就差一點。
她低頭看向陳木。
陳木也正看著她,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譏誚。
「看來,你們碧波府也不是你說了算。」
水漣仙子猛地掐住他的下頜。
「陳木。」
「你別得意。」
「本座很快回來。」
陳木淡淡道:「希望你回來時,頭還在。」
水漣仙子冷笑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火氣。
她起身披上外袍,抬手在殿內連點數下。
水紋陣法亮起。
陳木身上的水藍綢帶收緊,將他重新束住。
「看好他。」
水漣仙子冷聲道。
「沒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進來。」
殿外立刻有人應聲。
「是。」
水漣仙子最後看了陳木一眼。
那眼神像要將他整個人吞下去。
隨後,她轉身離開水月閣,化作一道藍光直奔碧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