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笑了。
「漲價？」
「他們倒是聰明。」
錢五蹲在一旁，嘿嘿一笑。
「宗主，要不要老頭子去跟他們講講道理？」
白芷抬頭看了錢五一眼。
她現在已經知道，錢五嘴裡的講道理，通常需要藥粉、麻袋和無人小巷。
陳木擺了擺手。
「不用。」
「錢能解決的問題，先用錢解決。」
「錢解決不了，再讓他們知道青月宗也會講另一種道理。」
染紅蓮坐在側位，手裡把玩著那支裂紋水藍玉簪，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現在越來越像宗主了。」
陳木看她。
「以前不像？」
染紅蓮挑眉。
「以前像土匪。」
「現在呢？」
「像有帳房的土匪。」
堂內幾人都低頭忍笑。
陳木也不惱。
「有帳房好。」
「土匪搶一票就散。」
「宗門要天天搶，還要搶得別人說不出話。」
染紅蓮白了他一眼。
「你這話要是傳到外務堂，祝長老的鬍子都得氣歪。」
話音剛落，門外弟子匆匆進來。
「宗主。」
「鐵劍門門主袁橫山，帶著袁烈和幾位長老，在山門外求見。」
議事堂里瞬間安靜。
周鐵柱眼睛一瞪。
「袁橫山？」
「他還敢來？」
李滄海握住刀柄，眼神微冷。
當初鐵劍門夜闖黑風洞，雖然被陳木打退，但這仇還沒徹底翻篇。
現在青月宗勢大，鐵劍門主動上門，絕不只是喝茶。
陳木靠在椅背上。
「帶進來。」
……
袁橫山進來的時候，背比上次彎了許多。
這個鐵劍門門主，身材高大，臉膛黝黑，常年背一柄寬重鐵劍，整個人本該像一塊頑鐵。
可今日，他身上的鐵氣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現實磨出來的疲憊。
袁烈跟在他身後。
這個曾經滿臉傲氣的鐵劍門少門主，如今低著頭，連看陳木一眼都不敢。
再後面，是四名鐵劍門長老。
每人手裡都捧著一個木匣。
進門後，袁橫山沒有坐。
他走到堂中，直接躬身。
「鐵劍門袁橫山，見過陳宗主。」
陳木看著他。
「袁門主客氣了。」
「坐？」
袁橫山沒有坐。
他深吸一口氣。
「今日來，不敢坐。」
「我是來向青月宗請罪的。」
說完，他一抬手。
四名長老同時開啟木匣。
第一隻木匣里，是整整齊齊的靈石。
中品靈石三千枚，下品靈石十萬枚。
第二隻木匣里，是十幾塊拳頭大小的黑鐵礦精。
表面泛著冷光，靈氣沉穩，是煉製法器的好材料。
第三隻木匣里，放著三柄下品法器級別的重劍，還有一張鐵劍門歷年巡礦路線圖。
第四隻木匣里，則是一摞名冊和契約。
袁橫山沉聲道：「這些，是鐵劍門的一點心意。」
「另外，黑風洞舊年巡查記錄、赤鐵嶺小礦脈看守契約、鐵劍門轄下三座坊市的商鋪租契，也都在這裡。」
「從今日起，鐵劍門願聽青月宗調遣。」
「若青月宗有令，鐵劍門上下，不敢不從。」
堂內眾人眼神微變。
這不是賠禮。
這是臣服。
周鐵柱低聲嘀咕：「這老小子倒是會看風向。」
錢五笑眯眯地敲著煙杆。
「不看風向，就得看棺材。」
袁橫山聽見了。
但他沒有反駁。
因為錢五說得對。
白家倒了。
碧波府都沒能按死陳木。
鐵劍門若還裝硬骨頭，那就不是有骨氣，是找死。
陳木沒有立刻接那些東西。
他只是看著袁橫山。
「玄火宗規矩，附屬宗門之間不得互相吞併。」
袁橫山立刻道：「鐵劍門沒有被吞併。」
「鐵劍門還是鐵劍門。」
「只是願與青月宗結盟。」
「黑風洞、赤鐵嶺、三鎮商路，皆由青月宗牽頭共管。」
「鐵劍門弟子，可借調入青月宗外事堂歷練。」
「青月宗若有礦隊、商隊，需要鐵劍門護衛，鐵劍門照價接單。」
「這不是臣服。」
「這是互助。」
他這番話說完，連染紅蓮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這鐵疙瘩，開竅了。
陳木笑了笑。
「袁門主準備得挺周全。」
袁橫山苦笑。
「沒辦法。」
「吃過虧，總得長點記性。」
陳木終於抬手。
白芷立刻上前，將名冊、契約、巡查記錄收起。
周凝則去清點靈石。
袁橫山見陳木收了東西，懸著的心才落下一半。
但只是一半。
因為他知道，僅憑這些，還不夠讓陳木真正放過鐵劍門。
袁橫山咬了咬牙，忽然道：「陳宗主，我還有一件事稟報。」
陳木抬眼。
「說。」
袁橫山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殘破銅片。
銅片呈暗青色，上面刻著幾道模糊山紋和一枚半殘的丹爐印記。
他雙手奉上。
「這是鐵劍門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原本只當是尋常舊物。」
「直到三年前，我在赤鐵嶺深處追殺一頭妖熊，誤入一處山谷，發現那裡的地勢和銅片上的山紋極像。」
「山谷里有一座殘破石門。」
「門上，也有這枚丹爐印。」
染紅蓮眉頭一挑。
「秘境？」
袁橫山點頭。
「應該是。」
「但那石門有禁制。」
「我試過強行破門，差點被禁制反震重傷。」
「後來查了鐵劍門舊檔，才發現那地方可能是百年前一個煉丹散修留下的洞府。」
陳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煉丹散修？」
「對。」
袁橫山道：「此人道號黃芽道人。」
「據說是築基丹師。」
「晚年曾在赤鐵嶺一帶隱居。」
「他死後，洞府消失。」
「洞府被陣法封入山腹，每隔三十年，地氣轉動時才會顯現一次。」
「三年前我遇到石門，只是外層禁制鬆動。」
「算時間，真正開啟應該就在半個月後。」
議事堂內，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築基丹師。
洞府。
三十年一開。
這幾個字連起來，分量太重。
陳木問：「裡面有什麼？」
袁橫山搖頭。
「沒人進去過。」
「但鐵劍門舊檔里提過，黃芽道人擅煉築基丹。」
「他當年在赤鐵嶺附近種過幾種靈藥。」
「其中有凝基草、紫紋靈芝、玉髓花。」
「這些都是煉製築基丹的輔材。」
「若運氣好，洞府藥園裡可能還有活著的靈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