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開啟前夜。
青月宗後山,外事堂弟子列隊。
這一次入秘境的人,不多。
陳木親自帶隊。
青月宗這邊,李滄海、錢五、周鐵柱、白寒、白芷隨行。
白芷原本不在戰鬥名單里。
但她主動請命。
理由很簡單。
黃芽道人是丹師,洞府里若有丹房、藥園、帳冊、藥材記錄,她能幫忙分辨價值。
陳木想了想,准了。
但同時把白寒派在她身邊。
「她少一根頭髮,你就少一條胳膊。」
白寒低頭。
「是。」
白芷看了陳木一眼,沒有說謝。
只是把懷裡的小帳冊抱得更緊。
鐵劍門這邊,袁橫山親自去。
袁烈也去。
袁橫山不放心別人。
更不放心把這麼重要的機會交給年輕弟子。
玄火宗那邊,則是趙承焰帶隊,染紅蓮隨行。
按理說,染紅蓮傷勢還沒徹底好,不該去。
祝長老也勸過。
結果染紅蓮只說了一句:
「陳木去,我就去。」
祝長老當場閉嘴。
他現在已經看明白了。
攔不住。
也不能硬攔。
真把染紅蓮逼急,她能把玄火宗的接應陣都抽散。
陳木看著染紅蓮肩頭已經結痂的傷口。
「你確定?」
染紅蓮瞥他。
「怎麼,嫌我拖後腿?」
「那倒沒有。」
「那你問什麼?」
「我怕你進了秘境,又為了我發瘋。」
染紅蓮冷笑。
「放心。」
「這次你若再被哪個老妖婆抓走,我先抽你。」
陳木點頭。
「有進步。」
染紅蓮一愣。
「什麼?」
「至少這次知道先怪我了。」
染紅蓮氣得一腳踹過去。
陳木輕鬆避開。
旁邊趙承焰看得臉色發黑。
「你們兩個,能不能注意點?」
染紅蓮回頭。
「你有意見?」
趙承焰深吸一口氣。
「沒有。」
他覺得自己這趟秘境還沒開始,心境已經先受了一輪磨鍊。
……
赤鐵嶺距離青月宗不算遠。
一行人天未亮出發,午後便抵達。
赤鐵嶺名如其地。
山體呈暗紅色,裸露的岩石像被火燒過。
山脊蜿蜒起伏,遠遠看去,像一條沉睡的鐵龍。
黃芽道人洞府所在的山谷,在赤鐵嶺深處。
入口被一片枯藤遮擋。
若不是袁橫山拿著銅片對照山紋,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眾人進入山谷時,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明明外面還是午後。
山谷里卻像黃昏。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藥味。
甜。
膩。
還帶著一絲腐臭。
錢五一進來,臉色就變了。
「都屏息。」
「這味道不對。」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把灰色粉末,撒在空中。
粉末落下後,竟變成一片淡紫色。
錢五眯起眼。
「丹毒。」
「而且是積了很多年的老毒。」
白芷立刻拿出布巾遮住口鼻。
周鐵柱看見她的動作,也趕緊照做。
袁烈卻慢了一拍,吸了一口氣,臉色頓時發青。
「嘔……」
袁橫山一把扶住他。
錢五丟過去一顆丹藥。
「吃了。」
「別逞能。」
「黃芽道人若真是拿活人試丹的瘋子,這山谷里的一口空氣,都可能要你的命。」
袁烈吞下丹藥,臉上露出後怕。
趙承焰看了一眼錢五。
「你這老頭,倒有點本事。」
錢五嘿嘿一笑。
「趙真傳誇人像罵人。」
陳木站在最前方,看向山谷深處。
那裡有一座石門。
石門半嵌在山壁里。
門上刻著一枚丹爐印記。
印記與袁橫山銅片上的殘印一模一樣。
石門兩側,各立著一尊石獸。
一尊像虎。
一尊像鹿。
可細看之下,又都不對。
虎長著人的手。
鹿的頭骨上開著第三隻眼。
白芷臉色微白。
「這雕像……」
錢五聲音發沉。
「不是雕像。」
眾人一驚。
下一刻。
石門前的兩尊石獸,眼中忽然亮起幽綠色光芒。
「咔。」
「咔咔。」
石皮裂開。
一股腐爛血肉的氣味,從裂縫裡湧出。
那兩尊怪物緩緩抬頭。
石殼剝落。
露出下面乾枯卻還在蠕動的血肉。
袁烈頭皮發麻。
「這是什麼東西?」
琉璃的聲音在陳木識海中響起。
「丹傀。」
「用妖獸屍體、修士殘魂、廢丹藥力煉出來的守門東西。」
「小心。」
「它們不怕痛。」
陳木笑了笑。
「不怕痛好。」
他抬手。
「鐵柱。」
周鐵柱握緊木棍,眼中興奮起來。
「在!」
「試試你這半個月藥浴白沒白泡。」
「好嘞!」
周鐵柱大吼一聲,拎著包鐵重棍沖了上去。
那頭虎形丹傀猛地撲出。
利爪撕裂空氣。
周鐵柱不閃不避,雙臂氣血暴漲,一棍橫掃。
「砰!」
重棍砸在虎形丹傀頭上。
丹傀頭骨凹陷。
周鐵柱也被反震得倒退三步,虎口裂開。
可他沒有退。
反而咧嘴一笑。
「真硬。」
「再來!」
李滄海身形一閃,刀光斬向鹿形丹傀第三隻眼。
錢五則甩出幾包藥粉,封住丹傀口鼻間噴出的毒氣。
白寒帶著外事堂弟子結陣,擋住山谷兩側不斷冒出的細小屍蟲。
趙承焰看了陳木一眼。
「你不出手?」
陳木道:「他們需要練。」
「丹傀可不弱。」
「所以才要練。」
趙承焰沉默。
他忽然發現,陳木對手下人狠得很。
但這種狠,不是讓他們送死。
而是在他能兜底的範圍內,把人往死里磨。
難怪青月宗成長得這麼快。
半炷香後。
虎形丹傀被周鐵柱一棍砸碎頭顱。
鹿形丹傀被李滄海斬開第三隻眼,錢五一把腐骨粉撒進去,整具丹傀從內到外化成黑水。
周鐵柱喘得像牛,身上多了幾道血口。
可他眼睛亮得嚇人。
「宗主!」
「俺能打!」
陳木點頭。
「不錯。」
「回去藥浴加一倍。」
周鐵柱笑容瞬間僵住。
「啊?」
錢五拍了拍他的肩。
「能打,就多泡。」
「這是宗主疼你。」
周鐵柱想哭。
石門前的丹爐印,在兩尊丹傀倒下後,緩緩亮起。
那塊殘破銅片從袁橫山手中飛出,貼在石門中央。
「轟隆隆……」
山壁震動。
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更加濃烈的藥香與屍臭混雜著湧出。
石門之後,不是洞府大廳。
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兩側,掛著一盞盞早已熄滅的丹燈。
最深處,隱約有綠光閃爍。
像藥園。
也像某種東西睜開的眼睛。
陳木看著那條石階,嘴角微微揚起。
「走。」
「看看黃芽道人給我們留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