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生機黏稠。
腐爛。
像無數死人硬被灌進一口活氣。
地面裂開。
一根根灰白色藤蔓鑽出。
藤蔓頂端，開著一朵巨大的玉髓花。
花心裡，竟嵌著一張蒼老人臉。
那人臉閉著眼。
嘴角卻在笑。
「生門開。」
「取生者之氣。」
「補老夫殘丹。」
沙啞聲音在藥園裡迴蕩。
染紅蓮臉色一變。
「黃芽道人？」
陳木眯起眼。
「不像活人。」
琉璃聲音冷了下來。
「殘魂。」
「他把自己煉進了藥園。」
「這生門不是給別人留生路。」
「是給他自己續命的。」
人臉緩緩睜眼。
空洞眼窩裡，綠光跳動。
「好強的氣血。」
「好烈的火。」
「還有一個火靈根女娃。」
「好。」
「很好。」
「老夫這爐生基丹，終於有主藥了。」
轟！
整座藥園暴動。
無數藤蔓從四面八方射來。
陳木一拳轟碎前方藤蔓。
可碎裂的藤蔓落地後，竟迅速生根，又長出新的枝條。
染紅蓮銀鞭掃出，赤火燒過，藤蔓被燒成焦炭。
可地下靈土中屍氣翻湧，很快又有新藤鑽出。
「燒不乾淨！」
染紅蓮皺眉。
陳木看向那朵巨大玉髓花。
「打根。」
「根在哪？」
「屍體下面。」
染紅蓮一眼掃過滿藥園屍體。
「這麼多？」
陳木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就全掀了。」
話音落下。
他腳下一踏。
強橫氣血轟然爆發。
藥園地面像被巨錘砸中，大片靈土翻卷。
一具具屍體被震出地面。
染紅蓮抓住機會，銀鞭纏著赤火，專抽那些屍體胸口的靈藥根莖。
陳木負責開路。
她負責斷根。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得越來越快。
藤蔓如潮。
火光如蛇。
陳木每一拳落下，都有大片靈土炸開。
染紅蓮每一鞭抽出，都有一片根莖被燒斷。
那張人臉終於變了色。
「你們敢毀老夫藥園！」
陳木冷笑。
「都成這樣了，還惦記藥園？」
「老東西，你挺敬業。」
人臉怒吼。
巨大玉髓花猛地張開。
花瓣之中，噴出一團濃郁綠霧。
霧氣所過之處，連石頭都開始發芽。
錢五若在這裡，一定會罵娘。
這是生毒。
能讓血肉瘋狂生長，長到畸形，長到爆體。
染紅蓮剛要退，腳踝忽然被藤蔓纏住。
綠霧撲面而來。
陳木眼神一冷，直接擋在她身前。
「陳木！」
綠霧撞在陳木身上。
他手臂皮膚瞬間鼓起細小肉芽。
可下一瞬，紫金聖火從毛孔里爆出，將那些肉芽盡數燒成灰。
陳木悶哼一聲。
「有點疼。」
染紅蓮眼睛紅了。
「你又擋？」
「順手。」
「順你個頭！」
她怒了。
真怒。
銀鞭一抖，整個人沖天而起。
赤紅靈力不要命地灌入鞭身。
「黃芽老狗！」
「你姑奶奶今天拆了你的花！」
銀鞭化作一道赤色雷光，狠狠抽向玉髓花的人臉。
人臉尖叫，藤蔓層層護住花心。
可陳木也動了。
他踏碎地面，整個人如箭般衝出。
一拳轟開藤蔓防護。
染紅蓮的銀鞭緊隨其後，精準抽進花心。
「啪！」
人臉裂開。
綠血噴涌。
黃芽殘魂發出悽厲慘叫。
「不！」
「老夫還沒成丹！」
「老夫還要築基圓滿！」
陳木抓住玉髓花主莖，紫金聖火灌入。
「一百多年還沒煉明白。」
「說明你沒這個命。」
轟！
聖火順著主莖燒入地下。
整座藥園地面劇烈震動。
一條巨大的根系被火光照亮。
那根系深處，竟纏著一具盤坐的乾屍。
乾屍身穿破舊道袍，胸口被無數藥根貫穿。
頭顱低垂。
嘴角卻掛著詭異笑容。
黃芽道人本體。
陳木沒有猶豫。
一拳砸下。
乾屍頭顱爆碎。
殘魂尖叫聲戛然而止。
藥園裡的藤蔓同時僵住。
片刻後，大片大片枯萎下去。
黑水退潮。
白果墜地。
那些半埋在土裡的屍體，也終於不再抽搐。
藥園安靜下來。
染紅蓮落回地面，氣息有些亂。
她看著陳木手臂上的傷。
「疼嗎？」
陳木看了一眼。
肉芽已經被燒乾淨，只剩幾道焦黑痕跡。
「還行。」
染紅蓮抬手，狠狠戳了一下他傷口邊緣。
陳木眉頭一挑。
「你幹什麼？」
「看看你疼不疼。」
「現在疼了。」
染紅蓮冷哼一聲，從儲物袋裡取出藥膏，抓過他的手臂。
「別動。」
陳木看著她低頭替自己上藥。
她動作不算溫柔。
甚至有點凶。
可每一次擦過傷口時，力道又會不自覺放輕。
陳木笑了笑。
「染紅蓮。」
「閉嘴。」
「我還沒說。」
「你一開口就沒好話。」
陳木想了想。
「那換句。」
「你剛才急了。」
染紅蓮手指一頓。
「誰急了？」
「你。」
「我那是怕你死了沒人還我玉簪。」
「哦。」
陳木點頭。
「那我爭取活到賠你玉簪。」
染紅蓮抬頭瞪他。
可瞪著瞪著，她自己先笑了。
很輕。
也很短。
像藥園廢墟里忽然亮起的一點火。
陳木沒有再逗她。
他走到黃芽道人乾屍旁邊。
乾屍碎裂後，胸口露出一枚碧綠色玉牌。
玉牌上刻著兩個字。
生爐。
琉璃道：「陣核之一。」
「生門被你破了。」
「拿著它，應該能找到回主廳的路。」
陳木收起玉牌，又開始搜藥園。
雖然大部分靈藥都被屍氣污染嚴重，但淨化之後仍能用。
凝基草七株。
玉髓花三朵。
紫紋靈芝兩株。
還有幾種不知名的生機靈草。
染紅蓮看著那些靈藥，眼神微亮。
「這趟值了。」
陳木道：「還不夠。」
「這些都是輔材？」
「嗯。」
「主材還沒見到？」
「沒。」
陳木看向藥園深處。
那裡有一扇小門。
門上沒有字。
只有一枚丹爐印。
印記中間，嵌著一個凹槽。
形狀和生爐玉牌相似。
染紅蓮走到他身邊。
「進去？」
陳木點頭。
「其他人還不知道在哪。」
「總得找回去。」
染紅蓮握緊銀鞭。
「那就走。」
陳木把生爐玉牌按入凹槽。
石門輕輕一震。
門後傳來一陣齒輪轉動聲。
緊接著，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不再是藥園。
而是一條狹長甬道。
甬道盡頭，有火光、刀光、毒霧和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陳木嘴角一揚。
「看來不止我們這邊熱鬧。」
染紅蓮抬起銀鞭。
「走。」
「救人。」
陳木踏入甬道。
身後，生門藥園徹底枯萎。
那些被困了一百多年的試丹屍，終於化作飛灰。
而前方，黃芽道人真正的丹房，正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