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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四枚玉牌

2026-09-28 04:05:11 作者: 馬克

  甬道很長。

  長得像一截埋在山腹里的舊歲月。

  石壁兩側,有火痕,有刀痕,也有被毒霧腐蝕後的斑駁黑洞。

  那些痕跡並不新,卻在此刻一點點亮了起來,像有無數早已死去的眼睛,從石頭深處睜開,冷冷看著闖入者。

  陳木走在前面。

  染紅蓮落後半步。

  她手裡的銀鞭拖在地上,鞭梢偶爾擦過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聲音在甬道里傳得很遠。

  像有人在黑暗裡磨刀。

  前方的火光越來越盛。

  不只是火。

  還有鐵器撞擊聲,沉悶的怒吼聲,毒霧被烈焰焚開的滋響聲。

  陳木忽然停步。

  染紅蓮也停下。

  前方甬道盡頭,有一道橫開的石門。

  石門已經碎了一半。

  門後是一座更大的石室。

  石室上方懸著一輪巨大的石盤,石盤刻著四個古字。

  藥。

  火。

  血。

  

  生。

  四字各占一角。

  此刻,「生」字已經黯淡。

  其餘三字仍在燃燒。

  藥字青綠。

  火字赤紅。

  血字猩暗。

  三色光芒交錯,照得整座石室像一口正在煉人的大爐。

  石室中央,正是那座青銅丹爐的背面。

  原來四門並非通往四處。

  它們繞了一圈。

  最終,都通向這裡。

  真正的丹房。

  陳木眯了眯眼。

  「好大的手筆。」

  染紅蓮壓低聲音:「黃芽道人死了?」

  「死了一部分。」

  「什麼意思?」

  陳木看著丹爐。

  那青銅爐上有四道爐耳。

  其中一道已經裂開,裂縫裡還有淡淡白光殘留。

  那是生門的氣息。

  剩下三道爐耳仍然完好。

  裡面像有東西在喘息。

  陳木道:「他把自己拆成了四份。」

  染紅蓮臉色一沉。

  「藥、火、血、生?」

  「嗯。」

  陳木向前走去。

  「我們殺的是生門那一份。」

  「另外三份,還活著。」

  話音剛落。

  石室左側,青霧翻湧。

  一道身影從霧中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是白寒。

  他胸口衣衫被毒霧腐蝕得破爛,肩頭插著一根青色骨針,臉色發黑,嘴唇已經泛出青紫。

  白芷撲出來扶他。

  「兄長!」

  錢五緊隨其後。

  這老毒物此刻半邊鬍子都被燒沒了,灰頭土臉,懷裡還抱著一個破藥罐。

  他看見陳木,眼睛一下亮了。

  「宗主!」

  「再晚一會兒,老夫就要交代在裡面了!」

  陳木抬手。

  一縷紫金聖火落在白寒肩頭。

  骨針遇火,立刻發出刺耳尖叫。

  那不是針。

  而是一條細小的蟲骨。

  白寒悶哼一聲。

  骨針化灰。

  青黑毒氣從傷口裡冒出,被紫金聖火焚得乾乾淨淨。

  錢五看得眼角直跳。


  「好火。」

  「這種丹毒,尋常火焰碰都碰不得。」

  白芷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哭。

  她抱著帳冊,指節用力到發白。

  「宗主,藥門裡不是藥房。」

  「是藥牢。」

  「裡面全是藥人。」

  「黃芽道人把人泡在藥缸里,一層一層試毒,活著試,死了也試。」

  錢五咬牙道:「那老東西還留了一道藥魂,躲在百毒缸里,想把我們煉成藥引。」

  陳木問:「破了?」

  錢五嘿嘿一笑。

  笑得有些陰。

  「老夫別的不敢說。」

  「論毒,他不配當我祖宗。」

  白芷低聲道:「錢老破了藥門陣眼,拿到了藥爐玉牌。」

  錢五從懷裡摸出一枚青綠色玉牌。

  玉牌上刻著兩個字。

  藥爐。

  陳木接過,看了一眼。

  「好。」

  他話音剛落。

  右側火光轟然炸開。

  一道火柱沖天而起,撞在石室頂端的石盤上。

  整座丹房都震了一下。

  赤紅火海里,趙承焰披頭散髮地走了出來。

  他的衣袍燒毀大半,肩膀上有一道焦黑裂痕,掌心玄火卻比之前更盛。

  袁橫山跟在他身後。

  這位鐵劍門門主更慘,半截重劍都熔了,鬍鬚焦黑,臉色鐵青,卻還硬撐著不肯倒。

  袁烈扶著他。

  這小子臉色慘白,手臂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

  趙承焰抬頭看見陳木,眼神一凝。

  「你也出來了。」

  陳木淡淡道:「看起來你沒死。」

  趙承焰冷哼。

  「火門那點火,還燒不死我。」

  袁橫山喘著粗氣,罵道:「那不是火,是會咬人的鬼火!」

  「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邪的東西。」

  趙承焰沒有反駁。

  他抬手,掌心出現一枚赤紅玉牌。

  火爐。

  「火門陣眼已破。」

  他說得平靜。

  可他看向陳木的眼神,卻比之前複雜得多。

  陳木和染紅蓮從生門出來得太快。

  甚至比他還快。

  趙承焰很清楚火門有多兇險。

  他有焚天令,有玄火正法,尚且被逼得狼狽。

  陳木看起來卻異常輕鬆。

  趙承焰的目光落在染紅蓮身上。

  染紅蓮沒有看他。

  她只是盯著陳木手臂上的傷,眉頭還皺著。

  趙承焰的臉色沉了沉。

  也就是這時。

  血門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轟!

  石壁震動。

  猩紅霧氣被一根鐵棍硬生生砸開。

  周鐵柱渾身是血地沖了出來。

  他身上沒有一處好肉。

  胸膛、肩背、手臂,全是被血線割出的傷口。

  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像一頭從屍山里爬出來的莽牛。

  李滄海跟在後面。

  他比周鐵柱安靜得多。

  刀在手中。

  刀刃缺了三處。

  他的左肩被血色利爪撕開,鮮血沿著袖口滴落。

  可他臉上沒有痛色。

  只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像一個在荒野里走了二十三年的老獵人,終於又聞到了熟悉的血味。

  他手中也有一枚玉牌。

  血爐。

  周鐵柱咧嘴一笑。

  「宗主,俺沒給你丟人。」

  陳木看了他一眼。

  「站得住?」

  「站得住。」

  周鐵柱剛說完,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李滄海伸手扶了他一把。

  周鐵柱老臉一紅。

  「腿滑。」

  錢五翻了個白眼。

  「地上幹得很。」

  陳木抬手,一道氣血渡入周鐵柱體內。

  周鐵柱身上傷口緩緩止血。

  李滄海也得了一縷紫金聖火,燒去肩頭殘留血煞。

  至此。

  四門玉牌齊聚。

  藥爐。

  火爐。

  血爐。

  生爐。

  石室中央的青銅丹爐,忽然響了。

  不是一聲。

  而是很多聲。

  咚。

  咚。

  咚。

  像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爐中重新跳動。

  四枚玉牌同時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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