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猛地低頭看向帳冊。
她翻得很快。
紙頁嘩啦作響。
「找到了!」
她聲音發緊。
「黃芽道人最後一卷丹記。」
「他說四爐合一,丹房自啟。」
「藥取靈性,火煉雜質,血壯根基,生補壽元。」
「若四門皆開,主爐便會重燃。」
染紅蓮冷笑。
「也就是說,我們替他開爐了?」
白芷臉色微白。
「丹記上寫,若後人破四門而入,說明資質、氣血、火性、毒抗皆為上佳。」
她停頓了一下。
「正合入爐。」
石室一靜。
錢五破口大罵。
「老東西,死了一百多年還想著下鍋!」
趙承焰抬手,焚天令懸在身前。
「別廢話。」
「毀爐。」
他一步踏出。
玄火化作赤色長槍,刺向青銅丹爐。
與此同時,袁橫山揮起半截重劍,周鐵柱舉棍,李滄海拔刀,染紅蓮銀鞭破空。
幾乎所有攻擊,同時落在丹爐上。
轟!
巨響震耳。
可青銅丹爐只是輕輕一震。
爐身丹紋亮起。
下一瞬,所有攻擊竟被爐身吞入。
趙承焰臉色一變。
「它在吃靈力!」
陳木沒有出手。
他一直盯著丹爐底部。
那裡有一道很細的裂縫。
裂縫中不是火。
而是一隻眼睛。
一隻嵌在丹爐里的眼睛。
那眼睛渾濁,蒼老,貪婪。
它在看眾人。
也在看陳木。
「好。」
爐中傳出沙啞笑聲。
「都來了。」
「藥、火、血、生。」
「還有一具氣血如龍的主藥。」
「天不亡我。」
「天不亡我黃芽!」
聲音響起時,石室上方的四字石盤猛然轉動。
四枚玉牌脫手飛出。
陳木伸手去抓。
可玉牌速度極快,瞬間嵌入丹爐四耳。
轟!
爐蓋震開一道縫。
濃郁丹香噴涌而出。
這一次,香味不再甜膩。
而是極其純粹。
像春日第一場雨落進藥田。
像枯木深處生出新芽。
像一個將死之人忽然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恍惚了一下。
周鐵柱眼神發直。
袁烈喉結滾動。
白寒甚至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別聞!」
錢五怒吼。
可已經晚了。
丹香入體。
眾人身上的傷口竟開始快速癒合。
疲憊消散。
靈力回升。
連趙承焰肩頭焦痕都淡了幾分。
這本該是好事。
可陳木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因為他看見周鐵柱手臂上一處新肉長得太快。
快到鼓起。
快到扭曲。
快到像有另一張臉,要從皮下鑽出來。
陳木抬手就是一掌。
紫金聖火掃過眾人身前。
丹香被火焚斷。
周鐵柱猛地清醒,低頭看著手臂上的肉芽,臉都綠了。
「這啥玩意兒?」
錢五臉色難看。
「生毒混丹香。」
「先治傷,再催命。」
「等你們覺得舒服的時候,命已經被它牽走了。」
爐中笑聲更大。
「不錯。」
「還有識貨的。」
「可惜晚了。」
丹爐四周,地面裂開。
一根根銅管從地下升起。
銅管盡頭噴出青、赤、猩、白四色霧氣。
霧氣交織,化作一座巨大的丹陣。
眾人腳下陣紋亮起。
身體頓時一沉。
像有無形大手按住肩膀。
白芷臉色慘白。
「煉陣!」
「它不是要殺我們。」
「它要把我們活煉成丹!」
趙承焰怒喝一聲,焚天令赤光大盛。
可他剛要衝出,腳下火紋便亮了起來。
他體內玄火竟被強行引出,沿著陣紋流向丹爐。
趙承焰悶哼,嘴角溢血。
袁橫山大驚。
「趙公子!」
另一邊,錢五腳下藥紋亮起。
他儲物袋裡的藥粉、毒丹、靈草,竟不受控制地飛出,被青霧捲入丹爐。
錢五臉都扭曲了。
「老夫的藥!」
白芷和白寒身上也有藥氣被抽走。
血紋纏上李滄海和周鐵柱。
他們身上的血氣被一點點拉出,化作猩紅細線。
周鐵柱雙目圓睜,死死咬牙。
「俺不服!」
他想抬棍。
可手臂沉得像壓著一座山。
生紋則纏上了陳木和染紅蓮。
準確地說,主要纏上了陳木。
濃郁白光從地底湧出,像無數柔軟的手,摸向他的血肉,骨骼,心臟。
那東西不凶。
甚至溫柔。
可越溫柔,越讓人毛骨悚然。
它想把陳木完整地剝開。
把他的氣血、生機、聖火、肉身之力,一樣一樣分出來,送進爐里。
染紅蓮想揮鞭。
手腕卻被生紋纏住。
她臉色一白。
不是怕。
而是她發現,那生紋在抽她的火靈根。
一點點抽。
像抽絲。
陳木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紫金聖火順著掌心渡過去。
染紅蓮身上的生紋頓時一滯。
她看向陳木。
陳木道:「別硬扛。」
染紅蓮咬牙。
「你呢?」
陳木看向丹爐。
「我來。」
這兩個字很輕。
可落下時,石室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趙承焰抬頭看他。
李滄海也看他。
周鐵柱喘著粗氣,眼中卻重新亮起。
錢五罵道:「宗主,別逞能!」
「這陣法抽的是四門之力。」
「硬頂會被抽乾!」
陳木笑了笑。
「它想抽。」
「也得吃得下。」
他一步踏出。
腳下生紋驟然大亮。
丹爐里的眼睛猛地收縮。
下一瞬,陳木體內氣血轟然爆發。
那不是練氣中期該有的氣血。
也不是築基修士該有的氣血。
那是一條沉睡在小世界山河裡的龍,被人從雲海里喚醒,抬頭吐息。
轟!
整座丹房都震了一下。
眾人只覺得耳邊似有萬軍踏地。
又像有無數百姓在遙遠天地間叩首,呼喊一個名字。
陳木。
真武。
陛下。
那聲音極遠。
遠在一葉菩提之中。
可又極近。
近在他的血肉里。
琉璃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驚異。
「願力。」
「這裡的煉陣,勾動了你的人皇基。」
陳木眼中金光一閃。
「能用?」
「能。」
「但別太久。」
「你還沒築基,願力只是種子,不是根基。」
陳木道:「夠了。」
他抬頭。
爐中黃芽殘魂似乎也察覺到不對。
「這是什麼氣?」
「不是靈力。」
「不是氣血。」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木沒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走。
一步。
生紋崩碎一寸。
再一步。
血紋震顫。
第三步落下,火紋與藥紋同時暗淡。
丹爐開始劇烈晃動。
黃芽殘魂尖叫。
「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