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霧氣瘋了一樣湧向陳木。
陳木抬手，紫金聖火在掌心凝成一粒火種。
那火種很小。
只有指甲蓋大小。
可裡面有聖火，有水意，有龍威，也有一縷剛剛被煉陣牽出的眾生願力。
火種落地。
沒有爆炸。
它只是安靜地燃燒。
然後，火線沿著陣紋反向蔓延。
白芷猛地睜大眼睛。
「他在反燒陣法！」
錢五聲音發顫。
「什麼？」
「陣法還能這麼燒？」
趙承焰看著那道紫金火線，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是玄火宗大弟子。
他見過無數火法。
也見過宗門老祖煉器煉陣。
可陳木這一手，不像火法。
像一個蠻橫至極的人，抓住陣法的脈絡，然後把自己的火塞進它骨頭裡。
不講道理。
但有效。
火線蔓延到藥紋。
錢五身上的牽引一松。
他立刻抓回半空中的藥粉，怒罵著朝丹爐甩出一把黑灰。
「吃老夫的藥是吧？」
「給你加點料！」
黑灰落入爐縫。
丹爐里頓時傳來腐蝕聲。
黃芽殘魂怒吼。
「雜毒！」
錢五冷笑。
「叫祖宗。」
火線蔓延到血紋。
李滄海忽然能動了。
他沒有急著退。
而是提刀向前。
刀光很低。
很平。
像夜色下割草的一道風。
他一刀斬斷周鐵柱身上的血線。
周鐵柱獲得自由，怒吼一聲，掄起鐵棍砸向地面血槽。
轟！
血槽爆碎。
猩紅霧氣斷了一截。
「俺讓你抽！」
「俺讓你抽！」
他一棍接一棍，砸得整座丹房都在顫。
火線蔓延到火紋。
趙承焰脫困。
他看了一眼陳木，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焚天令飛起。
赤紅玄火化作一隻火鳥，沖向丹爐頂部。
袁橫山咬牙提起半截重劍。
「鐵劍門弟子，隨老夫砸爐！」
袁烈和幾名鐵劍門弟子同時衝上去。
半截重劍，斷刀，鐵棍，全部砸向丹爐底座。
火線最終燒到生紋。
染紅蓮手腕一松。
她沒有退。
她直接衝到了陳木身邊。
銀鞭在空中繃直，赤紅靈力纏上紫金火線。
「我幫你。」
陳木看了她一眼。
「不是讓你別硬扛？」
染紅蓮冷笑。
「我耳朵不好。」
「沒聽見。」
她一鞭抽在生紋最亮處。
赤火炸開。
生紋裂開一道口子。
陳木笑了。
「行。」
「回頭治治。」
染紅蓮怒道：「先拆爐！」
兩人同時出手。
紫金聖火與赤紅玄火交纏。
像一紫一紅兩條長蛇，順著陣紋纏上青銅丹爐。
丹爐里的眼睛終於露出恐懼。
「不可能！」
「老夫等了一百三十七年！」
「老夫以四門養爐，以百人試丹，以自身入藥！」
「老夫不該死在這裡！」
陳木走到丹爐前。
他的手掌按在爐身上。
掌心聖火一點點壓入銅紋。
「你早就死了。」
「只是沒人告訴你。」
轟！
丹爐內部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爐蓋沖天而起。
一股難以形容的丹氣衝出。
丹氣之中，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丹丸。
那丹丸半青半金，表面有四道裂紋。
藥、火、血、生四氣纏繞其上。
只是丹丸中央，還有一張極小的蒼老人臉。
黃芽道人。
他竟把最後一縷殘魂藏在丹中。
「哈哈哈哈！」
「爐已開，丹已成！」
「你們毀爐又如何？」
「只要老夫吞了此丹，便可借丹重生！」
丹丸猛地飛起，想向石室上方遁去。
陳木眼神一冷。
「想走？」
他抬手。
龍威爆發。
空氣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丹丸在半空猛地一滯。
黃芽道人驚恐尖叫。
「龍氣？」
「你一個練氣修士，怎麼會有龍氣！」
下一瞬。
染紅蓮銀鞭破空。
啪！
銀鞭纏住丹丸。
趙承焰玄火封上半空。
錢五灑出藥網。
李滄海刀光截後路。
周鐵柱縱身躍起，一棍砸下。
「給俺下來！」
丹丸被砸得重重落地。
陳木一步上前。
紫金聖火壓下。
黃芽道人殘魂瘋狂掙扎。
「饒命！」
「老夫知道築基丹方！」
「老夫知道主材在哪！」
「老夫還知道這赤鐵嶺下面藏著什麼！」
陳木動作一頓。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黃芽道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別殺我！」
「我可以告訴你！」
「築基丹主材不在丹房，在赤鐵嶺地脈下！」
「那裡有一株地脈金蓮！」
「還有，還有一具上古丹傀！」
「沒有老夫指路，你們誰也拿不到！」
陳木低頭看著丹丸。
「說完了？」
黃芽道人一怔。
「什麼？」
陳木五指收緊。
紫金聖火驟然大盛。
「不說，我也能找。」
「你這種東西，留著髒手。」
「不——」
慘叫聲被火焰吞沒。
丹丸表面的人臉瞬間燒成灰。
四道裂紋崩開。
半青半金的丹丸開始融化。
琉璃忽然道：「別全燒了。」
「殘魂髒，丹材不髒。」
「這東西雖然煉法惡毒，但四門精華還在，淨化後可作築基丹輔料，甚至能補全一部分丹氣。」
陳木這才收了火。
一團純淨丹液懸在掌心。
青金流轉。
靈氣濃郁。
錢五湊過來，眼睛都直了。
「好東西。」
「宗主，這東西給我研究一下。」
陳木瞥他。
「別把自己煉了。」
錢五乾笑。
「不能。」
「最多煉別人。」
白芷輕輕咳了一聲。
錢五立刻改口。
「我開玩笑。」
眾人劫後餘生，終於有人笑了一下。
很輕。
但這笑聲在丹房裡顯得格外真實。
像一把刀，在漫長陰暗裡割開了一個口子。
陳木收起丹液，看向破裂的青銅丹爐。
爐底已經塌陷。
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深處，有金色微光一閃一閃。
那光很溫潤。
不像黃芽道人留下的邪光。
更像地脈深處沉睡多年的春意。
白芷低聲道：「地脈金蓮？」
趙承焰看著石階，眼神熾熱。
築基丹主材。
真正的主材。
凝基草、玉髓花、紫紋靈芝，都只是輔料。
地脈金蓮，才是讓練氣修士踏入築基的關鍵靈物之一。
這裡所有練氣修士，沒有人能不動心。
袁橫山喉結滾動。
袁烈呼吸也重了幾分。
連白寒都忍不住看向那金光。
只有染紅蓮看向陳木。
她知道。
陳木一定會下去。
哪怕下面還有上古丹傀。
哪怕黃芽道人臨死前的話十句里有九句是坑。
他也會下去。
因為青月宗需要築基丹。
因為他自己需要築基。
也因為他怕。
怕身後這些剛剛聚起來的人，被更大的風浪一拍就散。
怕青月宗才亮起的燈，又被人一腳踩滅。
染紅蓮忽然開口。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