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冷笑一聲,並不意外,他記得這個名字。
當初玄火宗逐日峰來青月宗調查屍陰宗一事,撞破了柳平安體內的冥骨。柳平安逃走後,逐日峰其餘人回宗復命,只有一個韓照繼續追查。
原來是他。
韓照眼中沒有半分醉意。
只有極深的執拗。
「你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要重建青月宗。」
「然後屍陰宗在你青月宗露了頭。」
「如今染紅蓮又死在你身邊。」
「陳木,你身上的巧合太多了,我有理由懷疑,你是魔道中人,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
陳木道:「所以你要殺我?」
韓照道:「寧殺錯,不放過。」
陳木笑了一聲。
「玄火宗現在都這麼講理了?」
韓照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我年輕時講過理。」
「也心軟過。」
「我放過一個女魔修。」
「她哭著說自己沒殺人,說只是被人脅迫。」
「我信了。」
他抬起手,大日光輝更盛。
「後來她屠了一個村子。」
「七十三口人。」
「一個都沒剩。」
韓照看著陳木。
「從那天起,我就不賭人心了。」
「寧殺錯,不放過!」
火光轟然壓下。
陳木腳下石板寸寸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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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的紫金聖火翻湧不息,卻被大日巡天硬生生壓住三分。韓照的神通極為克制他,照影、壓靈、鎮魂,尤其擅長逼人顯露出破綻。
陳木心頭一沉。
這人不是普通築基。
韓照修的是正統玄火宗傳承,又出身逐日峰,專司追捕妖邪,交手經驗極老辣。
不能拖。
陳木一腳踏碎石板,強行掙開影鎖。
龍威驟然爆發。
韓照眼神微變。
「果然有問題。」
他抬手向下一壓,大日虛影中墜下一道灼烈火柱。
陳木側身避開,火柱砸在街邊一間符籙鋪上,鋪面瞬間被烈焰吞沒。裡面的掌柜慘叫著衝出來,半邊頭髮已被燒焦。
陳木皺了皺眉。
韓照卻像根本沒看見。
他眼裡只有陳木。
兩人轉瞬間交手十幾招。
火光將半條街映得通紅。
陳木幾次想近身,都被大日光輝逼退。韓照則越打越狠,招招直奔要害。若不是陳木肉身足夠強悍,早被那大日巡天生生壓進地里。
終於,一道冷哼從坊市深處傳來。
「夠了。」
聲音不大。
可大日虛影下方,忽然升起一道青色算盤光影。
光影一轉,無論是火柱、紫金聖火,還是街上亂竄的余焰,全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回了地面。
一個穿青袍的中年人出現在街口。
他手裡托著一隻玉算盤,臉色極差。
「韓照。」
「這裡是天樞閣赤北坊。」
「你要拆我的坊市?」
韓照看向他。
「顧坊主,此事與你無關。」
顧坊主冷笑。
「你在我的坊市里燒我的鋪子,卻說與我無關?」
他寒聲道:「要打,出去打。」
「坊市里再動手,不管你們是誰,一律按規矩扣下。」
韓照盯著陳木。
大日虛影緩緩收斂。
「陳木。」
韓照轉身前,聲音冷得像冰。
「你可以躲在坊市里。」
「但只要踏出赤北坊一步,我取你性命。」
說完,他大步離開。
圍觀的人早已散得乾乾淨淨,只剩那間被燒毀的鋪子還在冒煙。
顧坊主看著陳木,臉上沒有半分好顏色。
「趕緊出去!」
……
回到松鶴樓時,天已經快亮了。
陳木身上有好幾處燒傷,影子裡還殘留著大日巡天留下的灼痛。他正打算療傷,忽然察覺到什麼,猛地衝出門,朝霍鐵手的鋪子方向望去。
巷尾一片寂靜。
鋪門半開著。
裡面的爐火已經熄了。
陳木推門進去。
屋裡空空蕩蕩。
桌上沒有青銀岩。
沒有丹傀殘片。
也沒有霍鐵手。
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紙,壓在酒葫蘆底下。
陳木拿起來。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東西我帶走了,想要丹爐,來北邊黑石渡找我。」
紙角還烙著一枚極淡的蒼青火印。
陳木看著那行字,沉默了許久。
外面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赤北坊的清晨有些冷。
遠處傳來商販開鋪的聲響,昨夜被燒的符籙鋪掌柜正扯著嗓子罵人,顧坊主的人挨家挨戶在清算損失。
陳木慢慢將那張紙揉成一團。
韓照堵在坊市外。
霍鐵手帶著材料跑了。
丹爐沒了。
青銀岩和丹傀殘片也沒了。
是巧合?
還是有人故意設局?
陳木低頭笑了一聲。
不高。
也不怒。
只是那笑意落在空蕩蕩的鋪子裡,比爐灰還要冷。
「行。」
陳木將紙收入袖中。
「一個個來。」
……
陳木沒有立刻去追。
他回到松鶴樓,反手閂上門,在床沿坐下,掌心緩緩按在丹田處。
一葉菩提微微一顫。
小世界裡,拜火國。
風從黃沙盡頭吹來,染紅蓮站在城中最高的屋頂上。
她如今借的是薩婭的身子,眉眼比從前柔和些,膚色也被西域日光曬得偏深,可那雙眼睛仍舊是她自己的。
看人時像火。
不高興時,更像。
陳木落下時,她正低頭看掌心的一縷火。那火苗在她指間輕輕跳動,時而化作銀鞭,時而又散成細小火星。
聽見腳步,她猛地回頭,看到是陳木,眼角跳了跳,眼中頓時有些亮晶晶的,但她很快撇開了臉,不讓陳木看清。
「你還知道來?」
陳木笑了笑。
「我這幾日挺忙。」
染紅蓮抬手在眼前抹了抹,重新轉過來看陳木,正要咬牙說些什麼,忽然看到陳木身上的痕跡。。
「你又跟人動手了?」
「遇到一點麻煩。」
「你哪天沒麻煩?」
陳木在火壇旁坐下,語氣平靜。
「韓照要殺我。」
染紅蓮臉色終於變了。
她掌心那縷火苗一顫,差點散開。
「韓照?」
她走近兩步,袍角帶起一陣風。
「他怎麼會盯上你?」
陳木把赤北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韓照堵在坊市外,揚言只要他踏出赤北坊一步,便取他性命。
染紅蓮越聽,眉頭擰得越緊。
「麻煩了。」
她來回踱了兩步,靴跟在石磚上敲出短促而焦躁的聲響。
「韓照不是趙承焰那種靠天資和傲氣堆起來的宗門弟子。他是逐日峰的人,專司追殺妖邪、魔修、屍傀,手上不知道沾過多少條命。」
陳木點點頭。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