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基草三株，根須完整，莖葉上還帶著秘境裡帶出來的露水。
玉髓花五朵，花瓣呈半透明的玉白色，托在掌心裡像托著一小團凝固的月光。
紫紋靈芝一片，芝蓋上天然生著七道紫色環紋，每一道環紋都是一百年份的藥力沉澱。
黃芽丹液一瓶，經過錢五反覆淨化，青金色的液體在瓶中緩緩流動，散發出一股極淡的冷香，之前那股腥氣已經徹底消失了。
最後是地脈金蓮。
陳木開啟石匣的瞬間，一道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的土行靈氣從匣中湧出，整個爐房的地面輕輕震了一下。
金蓮安靜地躺在匣中，十二瓣蓮瓣飽滿如初綻，每一瓣都泛著沉甸甸的暗金色。
蓮心處，一團乳白色的光暈在緩緩脈動，每脈動一次，便有一圈極淡的靈力漣漪從蓮心蕩開，打在爐壁上又彈回來，像是金蓮自己在呼吸。
霍鐵手的獨眼在金蓮出匣的那一刻就瞪大了。
他盯著那十二瓣暗金蓮瓣看了很久，轉頭繼續調火，嘴上卻低聲喃喃了一句。
「地脈金蓮，真的是地脈金蓮。我在赤北坊煉了幾十年器，見過最好的主材也不過是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靈芝。你這人，手裡全是好東西……」
陳木沒有接話。他將金蓮放在石台正中央，然後取出《墨家煉器總要·丹爐篇》，翻到折角的那一頁。
紙上畫著蒼火陣的完整靈力流向圖，旁邊有四行小字，是霍鐵手替他寫的用爐口訣——
爐心轉七轉，地火入七槽。
火環定，藥可投。
他合上冊子，深吸一口氣。
「開始。」
霍鐵手一掌拍在爐身側面的陣紋上。
蒼火陣驟然亮起，蒼青色的光紋從爐心處蔓延開來，沿著爐身的脈絡一層一層往上爬。
七道地火從導火槽中湧入，在爐心處交匯，火環的溫度開始攀升，從金赤轉為金白。
第一步，醒藥。
按琉璃所授的三綱之法，築基丹的煉製需先將輔材逐一煉化，提純藥液，再用主材地脈金蓮將諸藥之力統合為一。
這不是尋常丹藥那種「一鍋燉」的煉法，每一味輔材的煉化順序、火候、時機都有嚴格要求。
陳木拿起第一株凝基草。
他的【藥草親和力】在一瞬間全開，靈巧屬性加持之下，指尖的觸感敏銳到了極致。
凝基草的靈力脈絡在他神識中纖毫畢現。
主脈三根，分支十七根，最脆弱的地方在根莖連線處，那裡的纖維壁厚度不足莖幹的三分之一。
他將靈力分作三層氣罩包裹住草葉，送入丹爐。
火環一卷，凝基草在火焰中輕輕震顫。
陳木控制著溫度，讓火環的熱力從外層氣罩緩緩滲入，不直接灼燒草葉，而是用溫和的熱度將藥力從纖維中「烘」出來。
片刻之後，草葉開始變得透明，一滴滴青碧色的藥液從葉脈中滲出，在火焰中匯聚成一團綠豆大小的液珠。
液珠在火環中央緩緩旋轉，表面泛著淡淡的青光，純淨得像山泉。
霍鐵手在一旁看著，眉頭從緊皺漸漸舒展開來。
他也是行家，雖然專攻的是煉器而非煉丹，但控火的門道是相通的。
陳木這一手靈力三層氣罩的微操，精準得不像一個剛學煉丹的人。
靈力分層的速度、溫度遞進的節奏、藥液旋轉的速率，每一道火候都恰到好處。
「有這種控火手段，你怎麼不早煉丹。」霍鐵手嘀咕了一句，手上卻沒停，鐵指微調導火槽，將火環的溫度又往上提了一線。
陳木沒有回答，他已經拿起了第二味藥。
玉髓花。
玉髓花比凝基草難煉得多。
它的花瓣極薄，藥力不穩定，溫度稍高便會整朵炸散。
陳木用靈力裹住花瓣送入火環，這一次他沒有用文火慢烘，而是將火焰溫度驟然拔高到一個極窄的臨界點。
剛好能融化玉髓花瓣的細胞壁，卻不足以引爆其中蘊含的靈氣。
琉璃在識海中輕聲道：「你這一手叫『點焰術』，是築基期丹師常用的手段，你怎麼會的？」
陳木道：「試出來的。凝基草耐熱，玉髓花不耐熱，兩者不一樣。我用【藥草親和力】感知到花瓣細胞壁的熔點，再把溫度卡在這個點上。」
琉璃沉默了一息。
「你的這煉丹天賦，放到青月宗當年，三長老見了也會動收徒之念。」
陳木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的注意力全在丹爐里。
玉髓花在火焰中迅速融化，五朵花瓣化作五滴玉白色的液珠。
液珠在火環中旋轉，與之前青碧色的凝基草液珠涇渭分明，互不相融。
陳木知道，這一步不能急。
輔材之間的藥性需要時間互相滲透，強行融合只會讓藥性對沖，輕則廢丹，重則炸爐。
他穩住了火候，讓兩團液珠在火環中各自旋轉。
一青一白，像兩顆微縮的星辰在火環軌道上緩緩執行。
半個時辰後，兩團液珠的邊緣開始模糊。
青碧色的凝基草液珠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白色光暈，而玉髓花液珠的核心也染上了一絲青意。
藥性開始互相滲透了。
「紫紋靈芝。」陳木伸出手。
霍鐵手已經將紫紋靈芝遞到了他手上。
靈芝入爐的那一刻，變故發生了。
紫紋靈芝七道紫色環紋在火焰的刺激下驟然亮起，七圈靈光同時炸開，七道顏色各異的藥力如同七條毒蛇般在火環中橫衝直撞。
黃芽道人在丹記里寫過這一味藥：紫紋靈芝年份越久環紋越多，藥力越雜，必須以猛火在極短時間內將七道環紋藥力同時打散，再讓凝基草液和玉髓花液將散逸的藥力分別吸收。
這個時間的視窗只有三息，錯過這一步，雜亂的藥力就會衝散前面兩團液珠，整爐藥液全廢。
陳木沒有猶豫。
他將紫金聖火注入丹爐，火環溫度驟然拔高。
赤金轉白，白中轉紫，紫中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金線。
霍鐵手臉色變了。
「你在拿紫金聖火沖爐？爐壁的墨雲石雖然不粘藥，但承不住紫金聖火太久……」
「片刻就好。」陳木的聲音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