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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墨家往事

2026-09-28 04:06:12 作者: 馬克

  霍鐵手又灌了一口酒。

  「我祖上,是東域最大的煉器世家。不煉劍,不煉甲,專煉丹傀。鼎盛的時候,整個東域的丹堂里,十口丹爐有七口是我墨家造的。大宗門請我墨家造爐,要提前三年下聘,不是下訂單,是下聘。我墨家嫁女兒都沒這麼金貴。」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像是笑。

  「後來不知道哪一代,大概是我往上數七代還是八代,家裡出了一個煉器天才。叫墨元。按族譜上的記載,這人二十歲就能獨立造天階丹爐,三十歲開始碰古傀。別人一輩子不敢動的東西,他當泥巴捏。」

  「然後呢?」

  「然後他不知道從哪個古遺蹟里挖出來一具完整的古丹傀。」霍鐵手的獨眼裡映著爐心的蒼光,「族譜上只留了八個字『墨元啟傀,墨氏遂絕。』」

  爐房裡又安靜了。




  「我也不知道。」霍鐵手把酒葫蘆重重磕在石台上,「我查了幾十年。族譜燒了,丹方散了,祖上的煉器心得被人當廢紙賣。我只知道,那具古丹傀被墨元修好之後,墨家就開始死人。先是墨元自己失蹤,接著是他那一房的叔伯兄弟,一個接一個。不是被人殺,是莫名其妙地死。有人煉丹時炸爐,有人睡覺時心脈斷裂,有人走在路上忽然七竅流血。不到三年,墨家嫡系死了個乾淨。旁支嚇得改了姓,四散逃命。我這一支,就是當年逃出來的旁支。」

  他看著自己的鐵手。

  「我祖父死前跟我說,墨家不該碰那具古丹傀。碰了,就還不了手了。」

  「什麼還不了手?」

  「他也不知道。這句話也是祖上傳下來的。」霍鐵手的喉結滾了一下,「我這輩子,沒什麼別的念想。就想看一眼那具古丹傀,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讓我墨家滿門賠進去。」

  陳木靜靜聽完,沒有打斷。等霍鐵手不再說話了,他從石匣里取出一件東西。蒼青爐心。爐心在他掌心安靜地旋轉,蒼青色的微光映在兩人臉上。

  「你感應到的,是這個?」

  霍鐵手的獨眼猛地瞪大。他盯著那顆爐心,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鐵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了,像是隔著空氣碰到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陳木把爐心放進了丹爐的爐心槽里。爐心歸位,整口丹爐輕輕一震,蒼青色的光紋從爐心蔓延開來,順著爐身的脈絡流淌。爐膛里明明沒有火,卻有一股溫熱的氣從爐心湧出,拂在臉上,像一隻很舊的手。

  

  霍鐵手的淚從獨眼裡淌了下來。他抬手擦了一把,鐵手碰在臉上,蹭掉一層炭灰。

  「是我祖上造的。」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這爐心,是我祖上造的。我認得這個靈力脈絡。墨家的爐心,每一顆都有不同的脈絡,像人的指紋。這一顆的脈絡走向……是墨元的手筆。」

  他蹲在丹爐前,鐵手按在爐身上,像在摸一件失而復得的遺物。

  陳木讓他蹲了一會兒,才開口。

  「築基丹煉成之後,這顆爐心歸你。」

  霍鐵手猛地抬起頭,獨眼裡全是血絲和不可置信。

  「你,你說真的?」

  「你是墨家後人。」陳木道,「爐心是你祖上造的,你比我更有資格保管。我只要丹爐能用,爐心以後可以換。」

  霍鐵手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他把臉別過去,鐵手在爐身上一下一下地摩挲,機簧咔咔響著,像是在替他說那些哽在喉嚨里的話。

  過了很久,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扔在陳木面前的石台上。

  冊子很舊,封皮發黃,紙邊起了毛,線裝的地方重新縫過好幾次。封面上寫著一行古拙的字,《墨家煉器總要·丹爐篇》。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霍鐵手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不抖了,「裡面有一部分是關於古丹爐的使用法門。爐膛溫度分布圖、爐紋感應法、爐心共鳴的調動方式。你看得懂就看,看不懂……」

  他停了一下。

  「看不懂就拿來,老子教你。」

  陳木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

  紙頁上畫著繁複的爐膛結構圖,旁邊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

  字的筆畫很老,有些地方已經被蟲蛀了。

  他合上冊子,看著霍鐵手。


  「三天後開爐,你在一旁助陣。」

  霍鐵手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

  「你倒會使喚人。」

  可他獨眼裡那道光芒,比爐心的蒼光還要亮。

  第三日,鐵劍門後山的爐房外,聚了不少人。

  袁橫山親自搬了把舊椅子坐在石洞口,把弟子們攔在十丈以外。

  姜老三蹲在洞口另一側,手裡攥著一把鐵錘,神情比他自己開爐時還緊張。

  錢五揹著一個大藥箱從青月宗趕來,藥箱裡裝著淨化後的黃芽丹液和十幾包輔藥,他一進院子就感覺氣氛不對,壓低聲音問姜老三:「開始了?」

  姜老三點頭,喉結上下滾了滾,沒說話。

  白芷也來了。

  她抱著帳冊站在院子邊,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看著爐房緊閉的石門,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帳冊的邊角,把紙頁捏出了幾道細褶。

  爐房內,陳木站在丹爐前。

  新丹爐經過三日溫養,蒼青爐心與爐身已徹底契合。

  此刻爐心正在爐腹深處緩緩轉動,每轉一圈,便有七縷赤金色的地火從導火槽中湧入,在爐心處交匯成一個完美的火環。

  火環不大,只有碗口粗細,可那金赤色的光焰中隱隱透著一層紫意,這是爐心共鳴達到最佳狀態的徵兆。

  霍鐵手站在爐子另一側,一手按在爐身的陣紋上,另一隻鐵手懸在導火槽上方。

  他的獨眼裡布滿了血絲,精神卻亢奮得驚人。

  他的鐵手指節時而張開時而攥緊,機簧每響一聲,便有一道極細的靈力從鐵指尖射出,調整著導火槽中地火的流量。

  整整三天,他已經把爐膛每一寸的溫度分布摸得比自己的掌紋還熟。

  陳木收回目光,從石台上依次拿起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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