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關是築基丹。這已經有了。」
琉璃點頭，接著說道，
「第四關最玄乎，築基契機。靈力、靈物、丹藥，這些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但築基不是光靠堆積資源就能成的。你需要一個契機。
這契機無法解釋，也無法強求。
有人靈力夠了，丹藥齊了，靈物也準備好了，卻終其一生摸不到築基的門檻。
也有人什麼都沒刻意準備，卻在某一天忽然心有所感，自然而然地踏入了築基境。」
「契機是什麼？」陳木問。
「很難說。」
琉璃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
「我只知道，築基契機和你所選擇的序列、你的道心、你的人生經歷息息相關。
當年青月宗有一位弟子，走的是月華序列，他的築基契機出現在一個月圓之夜，他獨自坐在山巔，看著滿月落入深谷，忽然淚流滿面，然後便築基了。
後來有人問他當時在想什麼，他說他什麼都沒想，只是忽然覺得那輪月亮很孤獨。」
陳木沉吟道：「那我自己找。」
他睜開眼睛。
密室里的夜明珠發著昏沉的光，石壁上還映著丹爐留下的餘溫。
他將蒲團拉到牆角，背靠著石壁，把琉璃說的四關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靈力，夠了。
靈物，一葉菩提。
築基丹，三顆。
契機，不知道。
他的序列是帝道神祗。
帝道神祗序列的根源，不在天，不在地，不在靈脈和洞天福地，而在人。
在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身上。
一葉菩提里有源源不斷的眾生願力匯入，但那些是以前的，陳木能感覺到，即使數量龐大，卻都有些稀薄。
反倒是大千世界中，落雲鎮的公審、白家的開倉放糧、黑石鎮的清丈田畝，這些事做下去，願力如涓涓細流般流入他的丹田，紮實得多。
看來願力也是喜新厭舊的。
陳木需要一個新的地方，那裡有足夠多的百姓，有足夠強的願力，或者至少，有足夠濃的人間煙火。
契機這種東西，琉璃說無法強求，可他不信這個邪。
既然帝道神祗的根基在百姓，那他的契機，也該去百姓最多的地方找。
陳木起身推開密室的門。
門外，袁橫山正在和姜老三商量礦脈的事，見他出來，兩人同時停了話頭。
「陳宗主有何吩咐？」
陳木掃了他們兩眼，開口問道：「附近最大的凡人城池在哪？」
袁橫山想了想。
「赤鐵嶺方圓五百里內，最大的凡人聚居地在南邊，柳城。
那地方是南北商路的交匯點，人口少說也有幾十萬，比赤北坊的規模大了十倍不止。
不過柳城不在任何宗門的管轄範圍內，是凡人的自治城邦。
城主姓柳，據說祖上出過修士，但到了這一代已經徹底沒落了，城中連個像樣的練氣後期都找不出來。」
「柳城。」
陳木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從這過去要多久？」
「快馬三日，御劍兩個時辰。」
陳木點了點頭，轉身朝爐房走去。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偏頭對袁橫山說了一句：「我不在的時候，鐵劍門幫忙盯著青月宗。」
袁橫山抱拳應下。
陳木推開爐房的石門時，霍鐵手已經醒了。
他正坐在石台邊上，用一塊布慢慢擦他的鐵手。
那鐵手被爐火烤了三天，關節有些發澀，每動一下便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又要使喚我？」
「不是使喚。」陳木道，「我要出去一趟。回來之後，帶你去秘境。」
霍鐵手擦鐵手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獨眼裡閃過一絲極快的亮光，隨即又被一層慣常的刻薄蓋住了。
「多久？」
「短則三五天，長則……不好說。」
「你要是死在外面呢？」
「那你只能自己去找秘境了。」
霍鐵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低頭繼續擦鐵手。
「趕緊滾。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壺好酒。赤北坊的酒，都是摻水的。」
陳木笑了笑，轉身出了爐房。
他沒有帶任何人，只背了一柄普通的長刀掩人耳目，在鐵劍門馬廄里挑了一匹耐力最好的馬，拍馬朝南而去。
經過赤北坊時，他順路將韓照的遺物。
一枚玄火宗身份玉牌、半截燒焦的劍穗交給了顧坊主。
顧坊主接過遺物時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柜子里翻出一壇封了多年的老酒塞給陳木，說是韓照生前寄存在坊市的，如今沒人喝了，讓他帶走。
陳木沒有拒絕，把那壇酒收進了儲物袋。
兩日後，柳城的輪廓出現在官道盡頭。
陳木勒住馬，遠遠望著那座城。
柳城比他想像中更大。
城牆不高，只有三丈左右，是用青磚和黃土混築的，有些地方已經開裂，裂縫裡長著一蓬蓬枯草。
城牆上沒有陣法靈光，也沒有瞭望塔上的修士身影，只有幾個穿著破舊皮甲的凡人兵卒靠在女牆後面打盹。
城門口排著長隊，有挑擔子的貨郎，有趕著牛車的農夫，有揹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縮在牆角，面前擺著破碗。
夕陽正在西沉，將城牆染成一片暗沉的赭紅色。
城中的炊煙已經升起來了，幾百道灰白色的煙柱在暮色中緩緩上升，裹挾著燒柴的焦味、燉肉的香氣、牲畜糞便的臊味，以及幾十萬人聚集在一起才能產生的那種獨特的氣味。
不是香味，不是臭味，是人間煙火。
陳木在馬上看了很久。
他從小世界裡一路打上來，見過屍山血海，見過宮闕樓閣，如今也見過修仙宗門的仙氣縹緲。
可此刻，他站在這座沒有陣法、沒有靈脈、沒有任何修士氣息的凡人城池面前，卻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不是靈力突破的徵兆，不是願力湧入的感應，只是一種很模糊的感覺。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忽然看見了一盞燈。
琉璃在識海中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你感覺到了？」
「一點點。」陳木道，「還不夠。」
琉璃沒有再說話。
陳木翻身下馬，牽馬朝城門走去。
他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
築基的契機，就藏在這幾十萬百姓的煙火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