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點頭。
「柳雲亭留任城主，派人去青月宗。柳城以後歸青月宗。」
琉璃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最好。柳城幾十萬人，願力已經與你的人皇基相連。若交給旁人，遲早生亂。」
陳木走到她身邊。
「你剛才說，我終於築基了。」
琉璃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池水中。
池水裡映著兩人的影子。
一個是真身。
一個只是神魂。
「我等這一天，等得比你久。」
她聲音很輕，「從你拿到一葉菩提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你到底能不能走到這一步。」
「現在呢？」
琉璃轉頭看他。
她眼裡有一點笑意，藏得很淺。
「現在，你比我想得更嚇人。」
陳木笑了一聲。
「誇人就誇人，別繞彎。」
琉璃白了他一眼。
這個動作讓她身上的清冷少了幾分，多了點從前很少見的鮮活。
陳木看著她，忽然道：「你復生的事，該說了吧？」
水邊安靜下來。
琉璃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皇城裡隱約傳來鐘聲。
小世界靈氣升騰後，整座京城都處在一種微妙的興奮里。神機營、工部、藥園、書院，各處都在忙。
可這片後苑很靜。
靜得能聽見蓮葉上的水珠滾落。
過了許久，琉璃才開口。
「我之前不跟你細說，是因為沒意義。」
陳木沒有插話。
琉璃繼續道：「復生這件事，聽起來只是把神魂放回肉身。可真正做起來，很麻煩。」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在池水上。
一圈漣漪盪開。
「我的肉身當年被重傷，生機幾乎斷絕。能保住不腐，靠的是洞府陣法和青月宗秘術。但不腐只是不腐，想讓它重新容納神魂，需要先恢復肉身生機。」
「要丹藥？」
「至少要一爐真正的還生類靈丹。」琉璃道，「品階不能低。普通回春丹、固本丹沒用。肉身沉寂太久，經脈、氣海、心竅，都要重新喚醒。」
她頓了一下。
「這只是第一步。」
陳木皺眉。
「還有神魂？」
「嗯。」琉璃低聲道，「我的神魂在一葉菩提里躲了太久，又經歷過當年那場追殺，損耗不小。若強行回歸肉身，輕則記憶殘缺，重則神魂和肉身互相排斥。」
「需要什麼？」
「養魂蓮、太陰魂玉、九竅凝神液，類似這幾種靈物都行。」琉璃語氣平靜，「最好還要有紫府修士護法，布一座安魂歸元陣。等肉身生機恢復，神魂補足，再慢慢融合。」
她說得很輕。
可每一個條件都不簡單。
陳木剛入大千世界時，連練氣初期都算勉強。
別說還生靈丹和養魂靈物，就連築基丹都要拼命去搶材料。
陳木看著她。
「所以你一直不說？」
琉璃轉過臉，避開他的目光。
「你那時候連築基都沒成。我說了，你能怎麼辦？」
「想辦法。」
「然後呢？」琉璃聲音淡了些，「為了我的肉身，到處冒險，打亂你自己的築基節奏？陳木，你走的是帝道神祗序列，根基一旦歪了，後面再多天材地寶也補不回來。」
陳木沒有說話。
琉璃重新看向他。
「我想復生。」
這四個字，她說得很慢。
像是第一次承認。
「我想回到自己的身體裡，想親眼看一眼青月宗重立山門，想知道當年是誰把我逼到那一步，想親手了結陰屍宗那筆舊帳。」
她的聲音微微低下去。
「可我不能讓你為了這件事亂了路。」
陳木看著她。
琉璃平日裡說話很冷，像什麼都算得清楚。
可她現在站在池邊，神魂衣裙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那一點強撐出來的平靜，反倒比任何示弱都更明顯。
陳木道：「現在能說了？」
琉璃抿了抿唇。
「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有了【萬家燈照】。」
琉璃抬起頭，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你的神通很特殊。它能把你自己的力量借給眾生，也能從眾生身上借力。可它真正厲害的地方，或許不在鬥法。」
陳木若有所思。
琉璃道：「人皇基的願力，帶著人間生氣。柳城幾十萬人願意信你，願力匯聚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靈力。那裡面有活人的念，有煙火氣，有求生的本能。」
她越說越快。
「我的肉身缺的就是這一口生機。」
陳木眼神微動。
琉璃深吸一口氣。
「按原本的法子，我們需要還生靈丹，需要養魂靈物，需要陣法，需要護法。可現在，也許可以先試一試。」
「怎麼試？」
「去我的肉身那裡。」琉璃道，「你以【萬家燈照】引願力入體，再以一葉菩提為橋，將一縷生機渡入我肉身。若肉身能有回應，說明這條路可行。」
陳木看著她。
「有風險嗎？」
琉璃遲疑了一下。
「有。」
「說。」
「你的願力剛成，人皇基還不算穩。若消耗太大，可能會讓道基震盪。」
陳木笑了。
琉璃皺眉。
「你笑什麼？」
「我還以為多大事。」
「陳木。」
琉璃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不是開玩笑。道基震盪，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留下裂痕。」
陳木道：「那就少渡一點。」
琉璃怔住。
陳木看著她，「先試一縷。你都說了，只要肉身有回應，就說明路可行。既然是試，又不是今晚就把你硬塞回去。」
琉璃張了張嘴，竟一時沒反駁出來。
陳木繼續道：「再說，我費這麼大勁築基，不就是為了把這些原本辦不到的事，一件件辦成？」
琉璃看著他。
池邊的風安靜下來。
她忽然低聲道：「你總是這樣。」
「哪樣？」
「別人覺得天大的事，你先問能不能砍一刀。」
陳木認真想了想。
「能砍就砍，不能砍再想別的。」
琉璃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輕，像月光在水面閃了一瞬。
陳木看得一頓。
琉璃很快收住笑意，恢復平日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別看了。」
「你笑起來挺好看。」
琉璃耳根微不可查地紅了一點。
「少拿你在小世界哄人的手段對付我。」
陳木挑眉。
「我哄誰了？」
琉璃轉身就走。
「去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