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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柳平安攤牌

2026-09-28 04:07:46 作者: 馬克

  夜深之後,柳城終於安靜下來。

  白日裡玄火宗執法堂帶來的壓迫,像一塊燒紅的鐵,被陳木硬生生按進水裡。

  水面看似平了。

  底下仍有餘溫。

  城主府各處燈火漸漸熄了,只剩巡夜城衛的腳步聲偶爾從牆外經過。

  聽竹小院裡,琉璃已經睡下。

  她剛剛復生,白日裡又強撐著在柳城露了一面,肉身和神魂都還沒完全貼合。陳木替她看過心竅,確認那道屍陰宗死氣沒有重新反撲,才從院中離開。

  出門時,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陳木停在廊下,抬頭看了一眼天。

  柳城上空沒有月亮。

  雲很厚。

  像有什麼東西壓著這座城。

  

  他轉身去了偏院。

  柳平安就住在那裡。

  屋門沒有關緊,一線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陳木走到門口,還沒敲門,裡面便傳來柳平安的聲音。

  「宗主?」

  「沒睡?」

  「睡不著。」

  陳木推門進去。

  屋子裡很簡陋。

  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藥,藥湯已經涼了。

  柳平安披著外衣坐在床邊,臉色仍舊蒼白,肩頭和肋下都纏著繃帶。

  白日大堂里,他勉強站住,已經耗盡了大半力氣。

  此刻沒了外人,他整個人看起來更瘦。

  像一根被風吹彎了又強行撐直的枯竹。

  陳木在桌邊坐下。

  「藥怎麼不喝?」

  柳平安看了一眼那碗藥。

  「喝了也沒什麼用。」

  「誰說的?」

  「我自己知道。」

  柳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具身體,現在已經不太像活人了。」

  屋內安靜了一下。

  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陳木沒有急著說話。

  他等著柳平安自己往下說。

  柳平安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宗主,白天你說,我是青月宗弟子。」

  陳木看著他。

  「嗯。」

  「可我現在這個樣子,真的還能算青月宗弟子嗎?」

  陳木道:「為什麼不算?」

  柳平安抬頭,眼底有一點壓了很久的疲憊。

  「因為我已經是屍傀了。」

  這句話落下,屋裡只剩燭火燃燒的細響。

  陳木神色沒有變化。

  柳平安像是早就料到他不會驚訝,苦笑了一下。

  「看來宗主已經猜到了。」

  「猜到一部分。」

  陳木道,「說清楚。」

  柳平安點點頭。

  他伸出手,慢慢解開袖口。

  袖子捲起後,露出一截蒼白手臂。

  手臂上沒有屍斑。

  沒有腐爛。

  甚至連尋常屍傀那種青灰色都看不出來。

  可陳木看得很清楚。

  那截皮膚下面,血脈流動得很慢。

  慢得不像活人。

  經脈里也不只有靈力,還有一縷縷灰黑屍氣,被一種極薄的人皮氣息包住,貼著骨頭和血肉流轉。

  這具身體表面仍像活人。

  內里已經被煉過。

  柳平安低聲道:「當初陸景帶我下山,半路我勸他回頭,他其實已經動搖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陸景這個人蠢,傲,也看不起青月宗。可那天,他確實沒有想殺我。」

  陳木沒說話。

  柳平安繼續道:「後來我落到冥骨手裡。」

  他的聲音很平。

  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放在膝上的手,已經一點點攥緊。

  「冥骨那時也快撐不住了。他的屍傀被宗主你殺得差不多,神魂受創,又被追得無路可走。他需要一個能藏身的人。」

  「他選了你?」

  「嗯。」

  柳平安道,「我有木靈根,又修了青月宗正法,身上還有他之前留下的屍氣痕跡。對他來說,我比普通屍傀好用得多。」

  陳木看著他。

  「你剛才說,是你自願的。」

  柳平安沉默。

  燭火在他臉上晃了一下。

  「是。」

  他低聲道,「我求他把我煉成屍傀。」

  這一次,陳木終於皺了皺眉。

  柳平安像是怕陳木誤會,又像是急著把壓在心裡的東西倒出來。

  「我那時真的沒辦法了。」

  他的聲音啞了些。

  「冥骨要殺我,暗處那股力量又一直逼著我往木系功法上走。我試過逃,試過反抗,甚至試過不修煉。」

  他抬起手,按住胸口。

  「可只要我不照著那條路走,身體裡就像長滿倒刺。經脈疼,骨頭疼,連呼吸都疼。」

  陳木想起白日裡柳平安說過的話。

  有人提前給他鋪好了路。

  陸景是線。

  冥骨是線。

  屍陰宗是線。

  柳城也是線。

  柳平安低聲道:「我那時候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只要活著,將來總有機會把那些線扯斷。」

  「可活人不好藏。」

  「活人的氣血、靈力、神魂,都太容易被追蹤。」

  「冥骨跟我說,他的神通叫【人皮鬼】。煉出來的屍傀,外表與常人無異,氣息也能藏進皮下。只要他把我煉成這種屍傀,再讓自己的神魂藏進我體內,普通人未必能看出來。」

  陳木眼神沉了下去。

  「他騙你?」

  「沒有。」

  柳平安搖頭,「他那次說的是實話。」

  他苦笑。

  「邪修偶爾也會說實話,尤其是在他自己也快死的時候。」

  屋內,某個陰冷的聲音忽然在柳平安體內響起。

  「你小子說話注意點。」

  聲音很低。

  帶著幾分虛弱和惱怒。

  柳平安身體一僵。

  陳木抬眼。

  「冥骨?」

  那聲音頓了一下。

  隨後乾笑兩聲。

  「陳宗主,好久不見。」

  陳木看著柳平安。

  「出來說話。」

  柳平安臉色微微發白。

  他眉心浮出一點灰黑色霧氣。

  霧氣在他身前凝成一張模糊的臉。

  臉很淡。

  像一團快被風吹散的煙。

  冥骨的氣息比之前弱了太多。

  當初在青月宗附近,他還是築基邪修殘魂,帶著一股陰冷狠毒的氣勢。

  如今卻像一隻被關在瓶子裡餓了許久的蟲子。

  陳木道:「你膽子不小。」

  冥骨連忙道:「誤會,都是誤會。」

  「你把我弟子煉成屍傀,也是誤會?」

  冥骨那張霧臉抽動了一下。


  「這事……他剛才說了,是他自己求我的。」

  柳平安閉了閉眼。

  「是。」

  他聲音很低,「是我求他的。」

  冥骨立刻道:「陳宗主你看,我沒撒謊。當時那情況,我和他都沒得選。我煉了他,至少他活下來了。」

  「屍傀也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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