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尖叫,極其突兀,而且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凝聚了法術正準備出手的碧波府弟子一懵,郭風也有些不滿地回頭瞪了那中年修士一眼。
「老李,你發什麼瘋?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郭風呵斥道。
那被稱為老李的中年修士卻連理都懶得理郭風的呵斥。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前,一把死死地拽住那名準備動手的弟子的衣服,用力之大,幾乎將對方的衣服扯破。
「住手!別動手!你踏馬想死別拉著我們!!」
老李的聲音都在顫抖,牙齒打顫發出的咯咯聲在寂靜的江面上顯得無比清晰。
「老李,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一個不知名的小角色罷了……」那名弟子有些惱怒地想甩開老李。
「閉嘴!!」
老李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對方臉上,聲音尖銳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雞。
他顫抖著伸出右手,指著神色平靜的陳木,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全是不受控制的冷汗。
「他……他是陳木!他是青月宗宗主,陳木!!」
這一聲高呼,如同平地起驚雷,在整個沉燈灣上空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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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
青月宗宗主。
這個名字,對別人來說或許還有些陌生,但在碧波府弟子耳中,卻是如雷貫耳。
就在一個多月前。
碧波府內門長老水漣仙子,被這個叫陳木的人活生生打死!
他一個練氣修士,單槍匹馬,在碧波府眾多築基修士的包圍中,不僅沒有死掉,還殺得湖澤上人頭滾滾,血染湖水。
最終硬生生被他殺了出去!
那一戰,陳木的名字,是用碧波府無數築基、練氣修士的鮮血和白骨生生澆灌出來的!
碧波府高層或許還知道一些隱秘,談到這個名字只是搖頭不語。
而對於普通的碧波府弟子來說,「陳木」這兩個字,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怕的傳說。
甚至有不少人想起他就會做噩夢!
「陳……陳木?!」
準備動手的碧波府弟子整個人瞬間僵死在原地。
他指尖剛剛凝聚出來的藍色水球,因為控制者心神的劇烈動盪,噗嗤一聲,直接消散在空氣中,化作一灘凡水落在泥濘里。
他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臉色在短短兩秒鐘內,從囂張紅潤,變得比地上的死魚還要慘白。
「你……你是陳木?」
郭風的身體也徹底僵住了。
他身周原本環繞著的數道凌厲水氣飛劍,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在半空中一陣劇烈扭曲,隨後狼狽地消散開來。
郭風死死地盯著陳木,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一路直衝天靈蓋,凍得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人的名,樹的影。
他們敢在散修面前耀武揚威,敢在寒霜劍閣面前爭強好勝,可在這個敢孤身一人挑翻大半個碧波府的絕世狠人面前,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四周的散修們雖然不知道陳木具體做了什麼,但「青月宗宗主」和「碧波府被殺穿」的傳聞,近來早已在柳河一帶傳得沸沸揚揚。
此時看到碧波府核心弟子老李等人的反應,散修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看向陳木的目光,瞬間從「倒霉的年輕體修」,變成了「高不可攀的絕世魔頭」。
沉燈灣上空,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江水拍打著礁石的沙沙聲在不斷迴蕩。
陳木雙手負在身後,神色自若地看著冷汗狂流、渾身戰慄的碧波府眾人。
「剛才,聽說你們想要搶我的東西?」
陳木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聲音很輕。
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郭風等人的耳中,卻無異於九天神雷在識海中瘋狂轟鳴,震得他們幾欲吐血!
撲通!
最先尖叫的中年修士老李曾親眼見過陳木殺人不眨眼的樣子,當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雙腿一軟,狠狠地跪在了泥濘骯髒的河床上。
「陳宗主恕罪!陳宗主饒命啊!!」
老李帶著哭腔慘叫道。
有一就有二。
在老李跪下的瞬間,那名先前出言不遜、準備動手的碧波府弟子,也終於承受不住陳木身上那若有若無散發出來的恐怖威壓,撲通一聲跟著跪了下去。
「陳宗主饒命……」
而先前還不可一世、代表著碧波府臉面的天才弟子郭風,此時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身旁跪倒一地的同門,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陳木,以及半空中正靜靜看著這一切的蘇寒衣。
他的驕傲、他的天才光環、他的碧波府背景,在這一刻,被陳木這個名字踩得粉碎,不值一提。
他的腿也在發抖。
但他還在死死地支撐著,因為他是碧波府的「天才」,如果今天在蘇寒衣面前跪下,那他這輩子都休想在蘇寒衣面前抬起頭來。
但……
死亡的威脅,比任何面子都更加真實而冰冷。
陳木僅僅只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但那股凌冽的殺氣,就已經壓得郭風幾乎要窒息過去。
「你……你想怎麼樣?」
郭風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顫抖的字。
他臉色蒼白如紙,甚至不敢去直視陳木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
陳木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卻連出手的欲望都沒有。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殺這種練氣期的雜魚,不僅得不到多少好處,反而還會髒了他的手。
「滾。」
陳木嘴唇微動,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這兩個字,對於跪倒一地的碧波府弟子而言,簡直是世間最美妙的仙樂!
「多謝陳宗主不殺之恩!多謝陳宗主!!」
老李如蒙大赦,從地上一躍而起,甚至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污泥。
他一把拽住還在僵持的郭風,扯著另外幾個同門,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連滾帶爬地朝著遠處的幾艘畫舫瘋狂掠去。
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
原本氣勢洶洶的碧波府一行人,便徹底消失在了夜幕籠罩的大江之上,甚至連那水府入口都再不敢看上一眼。
剩下的數十名散修見狀,哪裡還敢在沉燈灣多待?
一個個生怕引起這位殺神的不滿,紛紛施展遁法,狼狽地四散奔逃而去。
原本熱鬧非凡的古石橋遺址周圍,在眨眼之間,再次變得冷清一片。
只剩下站在河床之上的陳木,以及凌空虛立在半空中的蘇寒衣。